日头有点毒,晒得我头皮发麻。
我本来还在沙发上做春秋大梦,梦里我刚把那两个倒霉女人玩得团团转,正准备享受这无敌的寂寞,结果就被两个壮汉像拎小鸡一样给拽了起来。也没人跟我说要去哪,就被一路拖到了这庄园后院的演武场。
这地方我熟,之前路过几次,每次都老远躲着走。毕竟地上全是坑,空气里全是土,一看就是那种专门用来打架斗殴、发泄暴力的地方。
此刻,我就站在场子正中央。
艾琳娜坐在高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旁边还站着几个扇扇子的女仆。她穿了一身黑底金边的长裙,裙摆铺在那石阶上,看着挺威风,像个等着看角斗士厮杀的女王。
“小白璃,醒了没?”
艾琳娜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我听着怎么就那么刺耳呢。
我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胳膊,翻了个白眼。
“大小姐,您这是唱哪出啊?大中午的不让人睡觉,把我和这大石头块子关在一起干什么?”
我指了指站在我对面那个大家伙。
那是一尊魔像,足有三米多高,浑身都是灰黑色的石头,缝隙里还冒着红光。手里拎着根比我还粗的石棒,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玩意儿要是砸一下,我肯定得变成肉饼。
艾琳娜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股让人不舒服的戏谑。
“这不是怕你无聊嘛,特意给你安排了个‘玩具’。”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
“最近我也算是想通了,既然把你买了回来,总得验验货。万一哪天带出去,人家一刀把你砍死了,那我岂不是亏大了?所以,咱们今天来测测你脖子上那项圈的防御力。”
我心里咯噔一下。
测防御力?拿我测?
“不是,艾琳娜姐,这玩笑开大了吧?”
我往后退了一步,脚底板有点打滑。
“这玩意儿看着就不讲武德,万一失手了,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
“放心。”
艾琳娜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这魔像我设定好了,力量控制在刚好能砸碎岩石的程度。如果那个项圈是个次品,你死了就算我倒霉;如果是个好东西,那你还能多活几天。”
多活几天?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我抗议!这是虐待动物!我要去找雷娜投诉你!”
我扯着嗓子喊,希望能唤起这女人的一丁点良知。
可惜,我想多了。
艾琳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开始。”
那个大石头块子动了。
它迈开腿,地面跟着颤了两下。它举起手里的石棒,那动作慢得像是个老头打太极,但我知道,真砸下来的时候绝对比闪电还快。
我吓得转身就跑。
开玩笑,不跑等着被砸成泥啊?
我撒开丫子往演武场门口冲,心里盘算着只要跑出这个大门,我就往树林子里钻,凭我这狐狸的敏捷,这笨重的石头人肯定追不上我。
可是,还没跑出几步,脖子上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
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猛地勒住了我的脖子。
“咳!”
我直接被勒得双脚离地,然后重重地摔了个狗吃屎。
“怎么回事?”
我捂着脖子爬起来,拼命往前挪,但脖子上的项圈就像是个定身咒,只要我一越过那个看不见的圈圈,它就死命地拽我,拽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回头看了看艾琳娜。
这女人正拿着个法杖似的东西在手里转圈圈,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笑。
“别白费力气了。这场地周围有禁制,项圈和场地是连着的。除非你能把脖子砍了,否则你哪也去不了。”
这娘们,真狠。
我回过头,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魔像。
绝望。
真的绝望。
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想骂娘,想指着这女人的鼻子说她是个变态,但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魔像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它举起那根巨大的石棒,遮住了头顶的太阳。阴影落下来,把我整个人都罩住了。
我看着那粗糙的石面,上面甚至还长着几根杂草。
完了。
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我闭上眼睛,双手抱头,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也在打架。
我不想死啊。
我还没把那两个女人的家底掏空,还没想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没吃够那些山珍海味。
要是就这么被一块石头砸死了,那也太窝囊了。下辈子见了阎王爷,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穿越的。
“去你大爷的!”
我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风声到了。
那是石棒挥下来的声音,呼呼作响,带着死亡的气息。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劲风刮在脸上的刺痛感。
我憋着一口气,等待着那声骨头碎裂的脆响。
等待着剧痛。
等待着黑暗。
然而。
“当——!”
一声清脆的巨响,震得我耳膜嗡嗡直叫。
没有疼痛。
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我愣住了。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透过指缝往外看。
只见一道金色的光幕,像个半圆的碗一样,扣在我身上。
那根足以开山裂石的石棒,此刻正死死地抵在光幕上,离我的脑门也就不到半米的距离。
魔像还在用力,手臂上的石头缝隙里红光更亮了,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那光幕纹丝不动。
别说裂痕了,连个波纹都没起。
金色的光芒流转,上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看着就很高大上,很贵气。
我不认识这些符文,但我知道,这玩意儿救了我的狗命。
我傻眼了。
我去,这么牛?
这破项圈平时看着也就那样,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挺靠谱啊?
艾琳娜在高台上鼓了两下掌。
“不错,看来那黑市商人没骗我。这确实是高阶货,连破阶魔像的一击都能挡得住。”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那种很有节奏的“哒哒”声。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魔像收回了石棒,退到了一边。
那金色的光幕闪烁了两下,然后慢慢消散了。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都是冷汗,衣服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艾琳娜走到了我面前。
她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挑起我的下巴。
她的手很凉,手指修长,指甲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看着妖艳得很。
“怎么样?小白璃,怕吗?”
她盯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哆嗦着嘴唇,想说话,但嗓子干得冒烟。
“怕……怕个屁……”
我强撑着说出一句硬气话,但这声音听起来虚得连我自己都不信。
艾琳娜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嘴还挺硬。”
她松开手,站起身,环顾四周。
“你看,这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力量悬殊,生死就在别人一念之间。刚才如果不是我给你买的这个项圈,你现在已经是一滩烂肉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看着那个巨大的魔像。
“你总想着跑,总想着反抗。觉得只要离开我,就能获得自由。可是你看看,离开了我的庇护,你算什么?”
她回过头,目光如刀,狠狠地扎在我身上。
“你以为你聪明?以为你能玩弄人心?别逗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力量,你就是个笑话。你所谓的那些小聪明,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一文不值。”
我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石子。
心里那种不服输的劲头,正在一点点瓦解。
她说的没错。
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那种无力感,那种只能任人宰割的绝望,太真实了。
如果没有这个项圈,我已经死了。
死了就是死了,什么穿越者,什么两世记忆,什么系统金手指,全都会变成灰。
“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反驳不了。
艾琳娜走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动作很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狗。
“所以啊,乖一点。只要你听话,依赖我,这种好东西我还有很多。别说是一个魔像,就算是再强一点的对手,我也能保你平安。”
“但是……”
她话锋一转,手上的力道稍微大了一点,抓得我头皮有点发紧。
“如果你非要往外跑,非要跟我作对,那我随时可以撤掉这层保护。到时候,外面想杀你的人,能从庄园门口排到城里去。”
我打了个寒颤。
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这女人虽然变态,但她从来不撒谎。
我看着她,那个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着要利用她和雷娜矛盾的白璃,此刻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傻X。
什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什么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这些想法简直就是个笑话。
我就是个易碎品。一个稍微用力捏一下就会碎掉的玻璃娃娃。
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包装得更贵重一点,让这个拥有力量的女人觉得,保护我是划算的。
哪怕代价是尊严,是自由。
只要能活着,其他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我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我伸出手,抱住了艾琳娜的大腿。
脸在她昂贵的裙摆上蹭了蹭。
“大小姐……我错了。”
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次有一半是真的。
“我以后不跑了。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抓狗,我绝不撵鸡。只要您别让这大石头块子再砸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艾琳娜身体僵了一下。
显然,她没料到我变脸变得这么快,也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地抱大腿。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背。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满意的意味。
“只要你乖乖的,我也不会亏待你。等会儿回去,让厨房给你做你爱吃的那道红烧肉。”
听到红烧肉,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
没办法,刚才那一吓,能量消耗太大。
“谢谢大小姐。”
我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想让她看见我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副认命的表情,也是一副彻底放弃抵抗的表情。
但我心里那股火并没有完全熄灭。
只是藏得更深了。
既然当宠物是最安全的,那就当吧。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苟下去。
哪怕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我也得当一条活得最久的狗。
艾琳娜把我拉起来。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回去洗个澡,一身臭汗。”
她嫌弃地挥了挥手,转身往高台走去。
我赶紧跟上去,像个跟班一样,屁颠屁颠地走在她身后。
路过那个魔像的时候,我忍不住瞪了它一眼。
死石头块子,要不是大小姐拦着,老子早晚把你拆了盖猪圈。
魔像一动不动,仿佛在嘲笑我的无能。
我缩了缩脖子,快步追上了艾琳娜。
阳光依旧很毒,晒得人头晕眼花。
但我却觉得,这阳光里多了一丝凉意。
那是来自心底的凉意。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那个想要自由的白璃,已经死在了那个金色的护盾之下。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名为白璃的、依附于艾琳娜的挂件。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我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哪怕这希望渺茫得像是一根头发丝。
我也得死死地抓住它。
回到大厅,空调的凉风吹过来,舒服得我直哼哼。
艾琳娜坐回沙发上,继续看她的书。
我则熟练地趴在她脚边的地毯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
以前我觉得这姿势丢人,现在觉得,这姿势真特么安全。
离权力中心越近,离死亡就越远。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
这玩意儿以前是枷锁,现在看来,倒像是个保命符。
真讽刺。
“小白璃。”
艾琳娜突然开口。
“在呢,大小姐。”我立马应声。
“晚上雷娜可能会过来。你最好机灵点,别在她面前露馅。”
我心里一动。
雷娜?
那个暴力女?
看来这戏还没唱完呢。
刚才那股子认命的颓废劲儿稍微散去了一点。
既然两个女人还要斗,那我这颗棋子,就还有点利用价值。
只要她们还在斗,我就还有喘息的机会。
甚至,还能从中捞点好处。
比如……更多的红烧肉?
“放心吧大小姐,我最有分寸了。”
我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我只知道,谁给我饭吃,我就跟谁亲。”
艾琳娜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向了书页。
我趴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心里默默盘算着。
防御测试过了,心理防线也崩了。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做个废物?
还是做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聪明废物?
不管是哪种,我都得把这张脸皮练厚点。
毕竟,以后这种摇尾巴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想起刚才那个金色的护盾。
那光芒真亮啊。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也亮得让人看不清前路。
但我知道,只要这光还在,我就还能苟延残喘。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地毯柔软的触感。
困意再次袭来。
这次,梦里没有大狐狸,也没有黑暗中的眼睛。
只有一块巨大的红烧肉,在向我招手。
我流着口水,向它扑了过去。
去他妈的自由,老子要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