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我是真不想醒。
要不是感觉有人在拽我的尾巴，我指不定能在梦里把那块红烧肉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小白璃，别睡了，起来收拾一下。”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艾琳娜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刚才那身方便活动的劲装，而是一身看着就很贵的淡蓝色长裙，头发也重新盘过了，看着端庄得很。
我也没敢赖床，赶紧从地毯上爬起来，顺了顺被压乱的尾巴毛。
“大小姐，这是有贵客要来？”
艾琳娜没直接回话，只是转身往梳妆台那边走。
“伊芙琳导师马上就到。你是我的契约眷属，待会儿机灵点，别给我丢人。要是让导师看出你是个没脑子的草包，我也跟着脸上无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
伊芙琳？
那个神神叨叨的奥术导师？
上次见她，我就觉得这女人不简单。她看我的眼神，总像是能透过我的皮毛看到我那颗不安分的灵魂。而且，她还是个占卜师，这种职业最麻烦了，万一她给我算上一卦，算出我是个穿越来的冒牌货，那我这就不是软饭硬吃的问题了，直接就得送命。
“知道了，大小姐。”我耷拉着耳朵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我就趴在您脚边，当个不说话的摆件，绝不乱动，绝不乱叫。”
艾琳娜在镜子前照了照，似乎对我的态度还算满意。
“也不必那么卑微。导师喜欢聪慧的生物，你若能展现出一点与众不同，或许她还能对你高看一眼。”
我撇撇嘴。
与众不同？
我现在这副样子，除了长得帅点，尾巴毛顺点，哪还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真要展现，难道我给她表演个后空翻？
没过一会儿，庄园门口那边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艾琳娜带着我去了楼下的会客厅。
这地方我也来过几次，装修得那是相当豪华，到处都摆着我不认识的花瓶和挂画。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跟踩在云端上似的。我就喜欢这种感觉，比演武场那个硬邦邦的水泥地强多了。
没多会儿，女仆就领着一个人进来了。
伊芙琳导师今天穿了一身紫色的长袍，上面绣着繁复的星象图案，手里还拿着一根细长的法杖。她看着比上次见面还要年轻几岁，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艾琳娜，好久不见。”
伊芙琳的声音很轻柔，听着让人心里舒服。
“导师，您能来我真是高兴。”艾琳娜走上前行了个礼，“快请坐。”
两人就在那张长得离谱的沙发上坐下了。
我老老实实地趴在艾琳娜脚边的软垫上，把脑袋埋在前爪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打量伊芙琳。
女仆端上了红茶和点心。
伊芙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越过茶杯，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这就是你那只小狐狸？”
艾琳娜放下茶杯，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是的，导师。他叫白璃，虽然平时看着懒散了点，但在关键时刻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是吗？”
伊芙琳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感觉到这屋里的魔力流动有些异常。似乎有一股很纯粹的生命力，就在这附近。”
我心里一紧。
这老娘们鼻子真灵啊。
我赶紧把魔力收敛起来，装作一副啥也不懂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顺便往艾琳娜腿上蹭了蹭。
艾琳娜笑了笑，把我抱起来放在腿上。
“导师您神了。这小家伙确实有点特殊，前两天还帮我挡了一记攻击呢。”
伊芙琳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挡了一记攻击？就凭他？”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点在我的额头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脑子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那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嗯……有点意思。”
伊芙琳收回了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看来艾琳娜你对他可是用了不少心血。这灵魂连接，做得相当精妙啊。”
艾琳娜脸色微微一变。
“导师，您看出来了？”
“这种契约手段，除了我们奥术塔的那几个老家伙，也没几个人会用了。”
伊芙琳重新端起茶杯，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不过，这种双刃剑似的契约，你确定你能驾驭得了？”
我在艾琳娜怀里浑身僵硬。
双刃剑？
这词听着可不妙。
艾琳娜的手指轻轻抓着我的后颈皮，像是在安抚我，又像是在警告我。
“我相信我的控制力。只要他听话，这契约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保护。”
“保护？”
伊芙琳轻笑了一声。
“艾琳娜，你太天真了。这东西哪里是保护，分明是共感。”
她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仆。
“我想单独和这只小狐狸聊聊，可以吗？”
艾琳娜犹豫了一下。
“导师，他不太懂事，怕冲撞了您。”
“无妨。”
伊芙琳站起身，走到窗边。
“有些话，当着你的面，他恐怕不敢说，你也未必想听。”
艾琳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伊芙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小白璃，你在这里好好听导师教诲，我去看看厨房准备的晚餐合不合导师口味。”
艾琳娜走了。
偌大的会客厅里，就剩下我和伊芙琳两个人。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点诡异。
我趴在沙发上，没敢动。
伊芙琳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花园。
“下来吧，不用装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跳下来，坐在地毯上，两条后腿伸直，前腿撑着地。
“导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咱能不能快点说？大小姐一会儿回来要是看不见我，该骂人了。”
伊芙琳转过身，看着我。
她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潭湖水，看得我心里发毛。
“白璃，你知道你脖子上那个项圈，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吗？”
我下意识地抬爪子摸了摸那个红宝石项圈。
“大小姐说这是为了保护我，能帮我挡伤害。那天演武场那个大爆炸，我确实没受伤。”
“挡伤害？”
伊芙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扯了一下。
“那确实是个防御法器。但它的核心功能，不是防御，而是‘共感’。”
“共感？”
我愣了一下。
“就是……我能感觉到大小姐的情绪？”
“不止。”
伊芙琳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视线和我平齐。
“它是一个情感增幅器，也是一个情绪垃圾桶。艾琳娜通过这个项圈，把她的魔力输送给你，让你变强。同样的，她的情绪，也会顺着这个连接，源源不断地灌进你的脑子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情绪？这……这有什么问题吗？大小姐平时挺高冷的，也没见她有多大情绪波动啊。”
“平时当然没事。”
伊芙琳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红宝石。
“但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像艾琳娜这样身居高位、背负重担的人。她表面看着平静，内心深处压抑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愤怒、悲伤、绝望……这些负面情绪一旦爆发，那个瞬间产生的能量，足以摧毁一个成年男人的意志。”
我感觉喉咙有点发干。
“您的意思是……”
“如果她发了疯，或者陷入了极度的悲伤，这些情绪会成倍地灌入你的体内。你会感觉到比她还要痛苦百倍的感觉。你会想尖叫，想自残，甚至……想死。”
伊芙琳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口。
“这就是代价。你想吃软饭，就得做好替她消化垃圾的准备。这可不是摇摇尾巴就能解决的事。”
我心里那叫一个凉啊。
本来以为只要当好一条合格的舔狗，混吃混喝过一辈子就行了。现在看来，这舔狗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弄不好，哪天大小姐心情不好，我就得跟着遭殃，甚至还得替她去死？
这他妈哪是软饭，这是要命啊！
“导师，那……那有没有办法解除啊？”
我急切地问道。
伊芙琳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解除了，你就只是只普通的狐狸，随便哪个路边的魔法师都能把你抓去做成围脖。你想那样吗？”
我摇摇头。
那样肯定更惨。
“所以，你只能赌。”
伊芙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赌艾琳娜能控制住自己，也赌你能扛得住那些情绪反噬。或者说……”
她顿了顿，看着我。
“你赌你能让她永远开心，永远不爆发那些负面情绪。”
我感觉压力山大。
让一个女人永远开心？
这特么比让我徒手干翻一头巨龙还难啊！
女人心，海底针。尤其是这种大小姐，心思更是比那迷宫还复杂。万一哪天她失恋了？或者家里破产了？再或者单纯就是心情不好想找茬？
那我岂不是要跟着一起完蛋？
“导师，您能不能……帮我那个？”
我搓了搓爪子，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帮我也加固一下精神防御？或者给我个护身符啥的？”
伊芙琳笑了。
“我帮不了你。这是你的劫，也是你的机缘。如果你能扛过去，你的灵魂强度会提升到一个恐怖的地步。到时候，说不定你才是那个真正的主人。”
真正的主人？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动。
把大小姐变成我的傀儡？
这画面太美，我有点不敢想。
“行了，艾琳娜快回来了。”
伊芙琳重新坐回沙发上，恢复了那种优雅端庄的姿态。
“记住我说的话。以后看着点她的脸色，要是觉得不对劲，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离得越远越好。虽然距离有限制，但稍微隔开一点，总能少受点罪。”
我点了点头。
“谢导师指点。”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艾琳娜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
“导师，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今晚特意请您尝尝这里的烤鹿肉。”
伊芙琳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好啊，我也有些饿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倒是挺融洽。
伊芙琳和艾琳娜聊着魔法上的事情，什么魔力回路啊，元素共鸣啊，我听不太懂，也不感兴趣。我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的那块肉。
这鹿肉烤得真不错，外焦里嫩，咬一口满嘴流油。
虽然不能描述味道，但这口感确实没得挑。
我吃得正欢，突然感觉到脖子上的项圈微微发热。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我抬头看了一眼艾琳娜。
她正笑眯眯地听伊芙琳说话，看着挺正常的。
但我心里就是觉得有点慌，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对了，艾琳娜。”
伊芙琳突然放下了刀叉。
“听说雷娜今晚也要来？”
艾琳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的，导师。她之前跟我提过，说是有点私事要跟我谈谈。”
“私事？”
伊芙琳挑了挑眉。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雷娜那孩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这次来，怕是又是为了那个……”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艾琳娜脸色沉了下来。
“不管她为了什么，我都不会让步的。”
就在这一瞬间，我感觉脖子上的项圈猛地烫了一下。
一股烦躁、愤怒的情绪顺着那股热流冲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了盘子里。
脑子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让我特别想吼两嗓子，甚至想把面前的桌子给掀了。
这是艾琳娜的情绪？
她明明脸上还带着笑，怎么心里这么生气？
我赶紧深吸一口气，死死地抓着桌布，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特么也太吓人了。
刚才还好好的，说变就变。
伊芙琳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
“看来，你已经感觉到了。”
我苦着脸，冲她点了点头。
这哪里是吃软饭，这分明是在走钢丝啊！
艾琳娜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怎么了小白璃？是不是这肉不合胃口？”
她的手很凉，摸在额头上的感觉让我舒服了不少，脑子里的那股火气也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没……没事。”
我舔了舔她的手心，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她，也顺便安抚我自己。
“就是突然觉得有点撑。”
艾琳娜收回手，看了一眼伊芙琳。
“导师，您刚才说雷娜……”
“不用担心。”
伊芙琳笑了笑。
“既然今晚要来，那就让她来吧。有些事情，总得当面说清楚。”
她站起身。
“我吃饱了。艾琳娜，你带我去客房休息一下吧。我也有些累了，需要冥想一会儿。”
艾琳娜点了点头，带着伊芙琳离开了餐厅。
我趴在椅子上，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虚。
今晚雷娜要来。
艾琳娜现在情绪就不稳定。
等会儿那两个女人碰上了，还不得擦出火花？
到时候，我夹在中间，岂不是要被炸得粉身碎骨？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
这玩意儿现在看着红彤彤的，挺好看，但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它像个倒计时炸弹。
“妈的。”
我低声骂了一句。
这软饭，真不是人吃的。
我想起伊芙琳刚才说的话。
如果艾琳娜陷入极端情绪，我会死。
那我是不是该提前写个遗嘱？
比如，我死后请把我和红烧肉葬在一起？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听着特别暴躁，跟刚才伊芙琳来的时候那种优雅的马蹄声完全不一样。
我耳朵一竖。
来了？
那个叫雷娜的女人，这么快就到了？
我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溜到窗边往外看。
夜色里，一辆黑色的马车冲进了庄园，急刹车停在门口。车轮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印子。
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跳了下来。
借着门口的灯光，我看见那是个穿着一身劲装的女人，头发扎得高高的，手里还提着一把看着就很沉的大剑。
这气场，比艾琳娜还要猛。
我咽了口唾沫。
完了。
今晚这顿饭，怕是要变成鸿门宴了。
我回头看了看餐厅的门，又看了看脖子上的项圈。
要不，我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还没等我拿定主意，那个女人已经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大厅。
她那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艾琳娜！给我滚出来！”
我浑身一抖。
脖子上的项圈再次烫了起来。
这一次，那股火气比刚才还要猛烈，直冲天灵盖。
我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这哪里是情感共感啊，这简直就是精神虐待！
我痛苦地捂住脑袋，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这日子，没法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