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娜那大嗓门还在楼底下回荡，震得我脑仁子突突直跳。脖子上的项圈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红烧铁皮，那股火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窜，烧得我浑身发毛。
我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缝里。
艾琳娜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黑。她也没搭理那个在楼下发疯的女武神，转过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过来。”
两个字，简洁明了，听着比雷娜的吼叫还让人心里发慌。
我哆哆嗦嗦地从墙角爬起来，夹着尾巴挪了过去。
“大……大小姐，那雷娜……”
“不用你管。”艾琳娜打断了我的话，伸手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我往卧室里拖，“商会晚宴马上就开始了，既然伊芙琳导师不在，雷娜又在那儿撒泼，正好省了我的心。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你这副尊容收拾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收拾？
这词儿从她嘴里说出来，通常都没什么好事。
卧室的大门被推开，里面早就站了一排女仆。一个个手里捧着盒子，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假笑，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艾琳娜往床边一坐，翘起二郎腿，下巴往那群女仆一扬。
“把东西拿出来给小白璃看看。”
两个女仆走上前，把手里捧着的盒子打开。
我伸长了脖子往里瞅了一眼，这一瞅不要紧，差点没当场给我背过气去。
盒子里躺着的哪是衣服啊，那就是几根绳子！
几根细细的带子，上面缀满了亮闪闪的魔晶，除此之外，几乎没剩多少布料。这玩意儿要是穿在身上，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死死护住胸口，一脸惊恐地看着艾琳娜。
“大小姐，这……这我不穿！”
艾琳娜挑了挑眉毛，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
“哦？你有意见？”
“这谁穿得出去啊！”我指着那个所谓的礼服，声音都变了调，“这简直就是耍流氓！我要穿这种东西去晚宴，还不如直接让我去裸奔！这也太不要脸了！”
“这是亚人专属的展示礼服。”艾琳娜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最近王都那边就流行这个。你是我的契约眷属，带出去就是给我长脸的。这上面的每一颗魔晶都是顶级的月光石，穿在你身上，那是为了凸显你的柔弱和美感。多少人想穿我都还没给呢。”
“我不要这美感！我要脸！”我急得直跳脚，“这也太色情了！这不就是那种……那种夜店里的舞女才穿的嘛！”
“闭嘴。”艾琳娜脸色一沉，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小白璃，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所有物。我想让你穿什么，你就得穿什么。这是契约，也是规矩。”
那该死的项圈又开始发烫了。
这次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捂着脖子，感觉那股窒息感直冲脑门。这娘们是真狠啊，动不动就拿命要挟。
“再说了，”艾琳娜话锋一转，脸上又挂上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只要你乖乖听话，穿上这件衣服，今晚的奖励翻倍。你想吃的红烧肉，还有上次你盯着看了半天的那颗高阶魔晶，都可以给你。”
翻倍？
红烧肉？
高阶魔晶？
我咽了口唾沫。
理智告诉我不能从，不能为了五斗米折腰。可身体却很诚实，那股对能量的渴望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这该死的共生体质，只要艾琳娜高兴，我就能舒服。要是把她惹毛了，我也得跟着遭罪。
“这……真的能翻倍？”我弱弱地问了一句。
“当然。”艾琳娜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只要你让我满意。”
我咬了咬牙，狠狠地跺了一下脚。
“行！穿就穿！反正命都在你手里捏着，这条烂命也不值钱！”
艾琳娜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女仆们挥了挥手。
“动手吧。别给他留退路。”
那群女仆早就蓄势待发了，一听这话，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我就像个待宰的羔羊，被七手八脚地按在了那个铺着软垫的榻子上。
“别……别扯！那是我的尾巴毛！”
“哎哟轻点！那是皮不是铁！”
“这水怎么这么凉！”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我整个人都虚脱了。
这哪里是穿衣打扮，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她们先是用一种滑腻腻的液体把我全身上下搓了一遍，说是要什么“深层清洁”。那玩意儿抹在身上凉飕飕的，搓得我皮肤发红。然后又是修剪指甲，毛发护理，甚至连我的耳朵眼儿都没放过。
等到开始穿那件“礼服”的时候，我已经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那几根带子确实设计得“精妙”。
我站起身，感觉屁股后面凉飕飕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那群女仆根本不给我机会，直接把我架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那个……那个妖艳贱货是谁？
那一身雪白的绒毛被梳理得顺顺溜溜，在灯光下发着柔和的光。那几根带子勒在身上，反而把那纤细的腰肢和丰满的臀部勾勒得淋漓尽致。月光石在布料少得可怜的地方闪烁着幽蓝的光，每动一下，那些光点就在皮毛上流转，看着确实……确实挺诱人的。
可这是我啊！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烫得能煎鸡蛋。
这哪里是什么柔弱美感，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诱惑！这身行头要是穿出去，晚宴上那帮老男人的眼珠子还不都得掉地上？
艾琳娜走到我身后，那双眼睛在镜子里和我对视。
我看到了她眼里的光。
那是一种占有欲极强的目光，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又像是在看一块刚出锅的红烧肉。
“真美。”她伸出手，指尖顺着我的脊背滑下来，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我就知道，这衣服穿在你身上肯定合适。”
我浑身僵硬，尾巴下意识地夹紧了。
“大小姐……能不能……能不能加件外套？”我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哪怕披个披肩也行啊……”
“不行。”艾琳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就是要这样才能吸引眼球。你是我的展示品，就要有展示品的觉悟。”
她绕到我面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逼着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小白璃。多么完美，多么……令人着迷。”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自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我是个大老爷们啊！
虽然现在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可心里的尊严还在这么被糟蹋吗？像个玩偶一样被人摆弄，穿这种不知羞耻的衣服，只为了取悦这个变态大小姐？
可就在我感到屈辱的时候，一股暖流突然顺着项圈流进了身体里。
那是能量。
非常纯净，非常充沛的能量。
艾琳娜现在心情极好，这股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四肢百骸，那种舒服的感觉瞬间冲淡了心里的羞耻。
我忍不住舒服地哼哼了一声，眼睛都眯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冬天里泡在温泉里，又像是饿了好几天突然吃上了一顿满汉全席。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吞噬着这股馈赠。
我的身体背叛了我的意志。
我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白璃啊白璃，你真是个贱骨头！就为了这点能量，你连脸都不要了！
可身体却很诚实，尾巴尖儿都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在艾琳娜的手腕上蹭了蹭。
艾琳娜笑得更开心了。
“看，你的身体很诚实嘛。你也喜欢这身打扮，对不对？”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软绵绵的呜咽。
“这就是作为眷属的生存之道。”艾琳娜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只要能让我开心，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在这个世界上，尊严是最没用的东西，只有力量和能量才是真实的。”
她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虽然很难听，但好像……也没错。
我现在这副德行，要不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搞到能量，早就在那个森林里饿死或者被野兽啃了。既然改变不了现状，既然只能依附于她，那……那就这样吧。
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活下去，穿个破衣服算什么？
大不了就当是在cosplay！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再抬头看镜子的时候，眼神里少了几分羞耻，多了几分认命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行吧。”我嘟囔了一句，“穿都穿了，那就这样吧。不过大小姐，您说好的奖励，可不能赖账。”
“放心。”艾琳娜心情大好，转身走到一旁的桌边，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扔给我，“这是这个月的份，还有今晚额外的奖励，都在里面了。”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躺着两颗指甲盖大小的魔晶，还有一张黑卡。
虽然不知道这卡能干嘛，但看着就知道好东西。
我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收好，心里那点别扭终于算是平复了一些。
“走吧。”艾琳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向门口走去，“别让那些老家伙等急了。今晚，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艾琳娜的契约眷属，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我叹了口气，踩着那一双不算太高但依然让我走路不稳的小鞋子，跟在她身后。
每走一步，那几颗魔晶就在身上晃荡，摩擦着皮肤，那种异样的感觉时刻提醒着我现在的处境。
走出房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镜子里那个妖艳的狐妖似乎还在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
我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袋。
算了。
既来之，则安之。
只要有红烧肉吃，当个展示品就当个展示品吧。
反正……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楼下的雷娜似乎已经安静了，不知道是被艾琳娜的手下弄走了，还是自己消停了。
但我现在没空管她。
今晚这出戏，才刚刚开始。我提着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下了楼梯，心里默默祈祷着晚宴上最好别出什么乱子。
要是再碰到个像雷娜那种变态，我这身衣服，怕是真的要被人看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