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气氛有些闷，那颗发光石头照得人脸发白。
白璃缩在软座角落里，两只手死死拽着身上的裙摆。这玩意儿看着华丽，其实全是麻烦，稍不留神就会踩到裙角，摔个狗吃屎。
艾琳娜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自己的膝盖。她今天穿得比平时还要夸张，深紫色的长裙上镶满了亮片，跟个移动的灯泡似的。
“把头抬起来。”
艾琳娜的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璃赶紧把脖子梗直了，像个被提线的木偶。他心里把艾琳娜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脸上却还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就是当“宠物”的觉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这个屋檐还是纯金打造的。
“这身衣服是‘金百合’最好的裁缝做的，花了我三千金币。”艾琳娜收起折扇，指了指白璃身上那堆布料，“你要是敢弄皱一点，我就把你剥光了挂在城堡门口。”
白璃打了个哆嗦。这疯婆娘干得出来。
“还有这个。”
艾琳娜从手边的盒子里掏出一个东西，红通通的，还在发光。
白璃定睛一看，是个项圈。但这玩意儿跟他在宠物店见的那种完全不一样，上面镶嵌着一大块红宝石，周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过来。”艾琳娜招了招手，像唤狗一样。
白璃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心里那个憋屈啊。想当年，他也是一条好汉，现在居然要给女人戴项圈。但这能怪谁？怪自己穿越成了狐狸？还是怪这个世界太不讲武德？
他低着头，把脖子凑了过去。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皮肤，白璃忍不住缩了一下。
“别动。”艾琳娜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熟练地把扣环扣紧，“咔哒”一声，锁上了。
这声音听着真刺耳。
白璃摸了摸脖子，那块红宝石沉甸甸地压在喉结下方，稍微一吞咽就硌得慌。
“这上面刻了防御符文，能挡住三阶以下的魔法攻击。”艾琳娜的手指划过那些纹路，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也是个标记。只要戴着它，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是谁的狗。”
白璃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一句：去你大爷的。
表面上，他却还得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两只耳朵耷拉着，发出一声软软的呜咽：“汪……”
呸，串台了。
“真乖。”艾琳娜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块点心塞进他嘴里，“赏你的。”
那点心甜得发腻，白璃差点没吐出来。但他不敢吐，只能硬生生咽下去，还得装作很好吃的样子，把嘴角沾上的渣子舔干净。
艾琳娜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她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尤其是看着一个平时满嘴跑火车的小东西，在她手里变得乖顺听话。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大。
白璃知道，快到了。
“坐好。”艾琳娜突然收起了笑容，板着脸开始训话，“待会儿到了会场，你只需要做三件事。第一，跟紧我，别乱跑；第二，不管谁跟你说话，都别理，除非我点头；第三，记得你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白璃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的所有物。”艾琳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是什么狐妖少爷，也不是什么救世主，就是一件属于我的，漂亮的，摆设。”
白璃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每次都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脚上。
“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白璃连连点头，只要不挨揍，当摆设就当摆设呗，反正又不掉块肉。
“还有，仪态。”艾琳娜用扇柄敲了敲他的背，“把腰挺直了！你这弯腰驼背的像什么样？没吃饭啊？”
“真没吃多少……”白璃小声抱怨。
“那就给我憋着！”艾琳娜瞪了他一眼，“把腿并拢！别像个二流子一样岔着坐！”
白璃苦着脸，把两条腿使劲往一块儿凑。这裙子本来就紧，这么一坐，勒得他大腿生疼。
“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下。”艾琳娜继续指挥，“下巴微收，眼神看着前方，别乱飘。”
白璃感觉自己像个正在军训的小学生，还是那种最笨的。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
白璃身子一歪，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笨蛋！”艾琳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这点定力都没有？到了晚宴上，多少人盯着你看，你要是出丑，丢的是我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注意。”白璃揉了揉被抓疼的胳膊，心里暗骂这马车减震太差。
“没有下次。”艾琳娜冷冷地说，“今晚只有一次机会。那些老东西一个个比猴都精，只要露出一点破绽，他们就会像苍蝇一样扑上来。”
“他们扑上来干嘛？我又不是肉包子。”白璃没忍住，回了一句。
艾琳娜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你以为你是什么？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稀罕的玩物。要是没有我护着，你早就被拆吃入腹了。”
白璃打了个寒颤。这话说得虽然难听，但确实是实话。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他这只没有战斗力的狐狸，也就是个高级点的食材。
“所以，乖一点。”艾琳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手指穿过银白色的发丝，动作竟然带了几分温柔，“只要你不给我惹麻烦，我也不会亏待你。”
白璃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心里居然泛起一丝异样。这女人，真是个神经病，前一秒还要吃人，后一秒又来这套糖衣炮弹。
但他吃这一套。
没办法，谁让他是个颜控呢。虽然艾琳娜脾气臭了点，但这长相，这身材，还有这挥金如土的气势，确实让人把持不住。
“放心吧，主人。”白璃眨巴着大眼睛，摆出一副忠犬的模样，“我一定给您长脸，把那帮老东西都比下去。”
“哼，算你识相。”艾琳娜收回手，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到了。”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还有那种特有的、只有上流社会才有的丝竹之音。
白璃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是时候表演了。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道刺眼的光线射了进来，白璃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了进来。
“少爷，请。”
是那个老管家。这老家伙腰弯得快贴到地上了，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可白璃知道，这笑里藏着刀。
白璃把手放在管家手里，借力站了起来。
脚刚落地，周围就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是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白璃睁开眼，只见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建筑，金碧辉煌，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龙的宫殿。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每一辆都价值不菲。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
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嫉妒，有贪婪，还有赤裸裸的欲望。
白璃感觉自己像是个没穿衣服的小丑，浑身都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想往艾琳娜身后躲，却被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死死拽住。
“别躲。”艾琳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警告，“抬起头来。”
白璃咬了咬牙，把腰板挺得笔直。既然躲不掉，那就装到底。反正这脸也不是第一回丢了，虱子多了不痒。
他扶着艾琳娜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下马车。
那件羞耻的礼服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裙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露出白皙的小腿。脖子上的红宝石项圈更是夺目，红得像血，像火，像某种不知名的欲望符号。
“那是艾琳娜小姐吧？”
“天哪，她身边那个是谁？长得真漂亮。”
“是狐狸精？这毛色，这身段，绝了。”
“听说那是她新养的宠，花了不少心思呢。”
“啧啧，这待遇，比有些贵族小姐都好。”
周围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里，白璃只觉得脑仁疼。这帮人，嘴怎么这么碎？
艾琳娜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昂着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她很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尤其是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身边的“摆设”吸引时，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白璃跟在她身后，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迈着步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到裙摆摔个跟头，那就真成笑话了。
走进大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的人更多，男男女女穿着华丽的礼服，手里端着酒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看到艾琳娜进来，不少人纷纷围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艾琳娜小姐吗？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
一个胖得像球一样的贵族老头挤了过来，那张油腻的脸上堆满了笑，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白璃看。
“托马斯公爵。”艾琳娜淡淡地点了点头，连手都没伸，“您还是这么……圆润。”
“哈哈，老了，老了。”托马斯公爵自嘲地拍了拍肚子，目光却始终没离开白璃，“这位就是传闻中的那位？果然名不虚传啊，这模样，真是让人……心动啊。”
他说着，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想要摸白璃的脸。
白璃心里一阵恶心，刚想躲，艾琳娜却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公爵，我的宠物不太喜欢生人。”艾琳娜的声音冷了几分，“而且，它的爪子最近刚剪过，不太利索，要是抓伤了您，我可赔不起。”
托马斯公爵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艾琳娜小姐真会开玩笑。”他干笑两声，讪讪地收回手，“这么可爱的小东西，怎么会伤人呢？”
白璃躲在艾琳娜身后，冲着老头做了个鬼脸。伤人？老子要是想伤人，先把你这一身肥油给刮下来！
艾琳娜没再理会他，拉着白璃往大厅里面走去。
“记住刚才我说的话。”她低声说道，“别给任何人好脸色。在这里，除了我，没人能碰你。”
白璃心里一暖。虽然这女人嘴毒心狠，但关键时刻还是挺护短的。
“知道啦。”他小声应道，紧紧跟在艾琳娜身后。
两人穿过人群，来到了大厅中央的休息区。
这里的人显然身份更高一些，谈论的话题也更加隐晦。白璃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商会份额，什么魔法矿石，听得他直打瞌睡。
“你看，那个就是商会会长的儿子。”
艾琳娜指了指远处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人，低声对白璃说道。
“长得挺人模狗样的。”白璃随口评价道。
“别被他的外表骗了。”艾琳娜冷笑一声，“这小子一肚子坏水，上次居然想用低劣的手段骗我签合同，被我狠狠摆了一道。”
“活该。”白璃幸灾乐祸，“谁让你这么招人恨。”
“你说什么？”艾琳娜瞪了他一眼。
“没，我说您英明神武，无人能敌。”白璃赶紧拍马屁。
艾琳娜轻哼一声，显然很受用。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白璃身上。
那一瞬间，白璃觉得浑身不自在。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甚至不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而像是在看某种……猎物。
“别跟他对视。”艾琳娜按住白璃的头，把他的脸压低，“这小子是个精神系的法师，擅长控制人心。”
白璃心里一惊，赶紧把头低下来。这地方果然处处是坑，一个不小心就得栽进去。
“咱们去那边。”艾琳娜拉起白璃，换了个方向。
两人刚走没几步，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艾琳娜小姐，这么急着走，是不想见我吗？”
白璃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声音听着真他妈让人讨厌。
他抬起头，只见那个年轻人已经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红酒，脸上挂着优雅的笑容。
“查尔斯少爷。”艾琳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怎么会呢？我只是怕打扰了您的雅兴。”
“我的雅兴，就在眼前。”查尔斯的目光再次落在白璃身上，这次更加放肆，“这位小家伙，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仔细看看？”
“恐怕不行。”艾琳娜挡在白璃身前，“它怕生，一见到生人就会……发疯。”
“发疯？”查尔斯挑了挑眉，“那就更有意思了。我就喜欢驯服野兽的过程。”
说着，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白璃晃了晃：“小家伙，来喝一杯？”
白璃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心里直犯嘀咕。这该不会是**吧？
“他不能喝酒。”艾琳娜冷冷地拒绝，“酒精会让他失控。”
“一点红酒而已，应该没问题吧？”查尔斯并不打算放弃，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魔法波动隐隐散发出来，“还是说，艾琳娜小姐怕我把您的宝贝抢走？”
白璃感觉到艾琳娜的手臂紧绷起来。看来这两个人梁子结得不浅啊。
“查尔斯少爷说笑了。”艾琳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我的东西，没人能抢走。除非，你想试试。”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周围的人纷纷停下交谈，看了过来。有的看热闹，有的幸灾乐祸，还有的已经在盘算着怎么从中渔利。
白璃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剧情不对啊，不是说好只是来当摆设的吗？怎么变成修罗场了？
他悄悄扯了扯艾琳娜的袖子，小声说道：“要不咱们撤吧？这地方气场太冲，我不适应。”
“想走？没那么容易。”查尔斯突然笑了，他打了个响指。
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今晚这么好的日子，不如让我们好好交流交流？”查尔斯晃着手里的酒杯，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艾琳娜冷笑一声，手上的戒指突然亮起一道微光。
“想交流？那就看看你会不会死得太快！”
白璃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强大的魔力波动瞬间席卷开来。这架势，是要开打啊！
他只想当个安静的吃瓜群众，怎么就这么难呢？这该死的晚宴，这该死的贵族生活，还有这该死的项圈！
白璃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宝石。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宝石里传了出来，顺着他的血管流遍全身。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股力量在体内苏醒，又像是某种野兽在低声咆哮。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力量……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