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像把利剑一样插在眼皮上。
白璃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不想动。
昨晚做梦都在数钱，数到手抽筋。那种感觉太爽了，导致现在醒来，看着这空荡荡的大手，心里还有点失落。
但这会儿身体有点不对劲。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是给老旧的电脑换了个顶级的CPU，还是超频版。
昨晚吸收的那点能量，在身体里转了一圈，最后全沉淀下来了。现在的他，感觉自己能听清楚窗外树叶摩擦的声音，甚至能听到走廊尽头，那个女仆走路时裙摆蹭过墙角的细微动静。
太敏感了。
稍微动一下耳朵，各种声音就往脑子里钻。
白璃抓了抓乱糟糟的银毛，从床上坐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
还好，还是那副人样，没长出什么奇怪的犄角或者第三只手。只是皮肤比以前更白了点，甚至有点那种病态的透明感。
这就是所谓的“升级”？
要是能选，他宁愿把这属性点全加在运气上，或者直接换成金币也行。加什么身体素质，他又不去打职业联赛，跑那么快有什么用？又不能用来逃避艾琳娜的魔爪。
正想着，门把手转动了。
这种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现在听在耳朵里，简直像是在敲锣。
艾琳娜推门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深紫色的丝绸睡袍，领口开得有点低，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几缕发丝垂在胸前。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盖着银色的盖子。
看见白璃坐起来了，她挑了挑眉毛。
“醒了？”
声音有点哑，大概是昨晚没睡好，或者是太兴奋了。
白璃赶紧把身子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呆呆地点了点头。
“嗯。”
艾琳娜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起来吃饭。”
她掀开盖子。
金光。
差点闪瞎了白璃的狗眼。
那不是米饭，也不是面包。是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果肉，周围还点缀着几片不知道什么植物的叶子。那果肉晶莹剔透的，看着就不便宜。
“这是什么？”白璃问。
“晨曦果。”艾琳娜拿起一块，递到白璃嘴边，“吃了对魔力有好处。”
白璃张嘴咬住。
没味道。
不能说没味道，就是那种很淡的甜味，水分很足，吃下去凉飕飕的，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他又不是真狐狸，这种高档货对他来说，真不如来个肉夹馍实在。
但看艾琳娜那副表情，要是敢说不好吃，估计这女人能当场把盘子扣他脸上。
“好吃吗？”艾琳娜问。
“好吃。”白璃点头，尾巴在被窝里摇了两下。
艾琳娜满意了。
她又拿起一块，喂过来。
“多吃点。你太瘦了，抱着都没手感。”
白璃一边嚼着这贵得要死的水果，一边在心里翻白眼。
合着我是抱枕是吧？还得加海绵？
“以后每天早上都吃这个。”艾琳娜说，“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我就放心了。”
白璃差点被噎住。
胖？那是猪才追求的终极目标。一只狐狸，要是胖成了球，还怎么混迹江湖？还怎么在那群大小姐中间游刃有余？
“我不想要太胖……”白璃小声抗议。
“不行。”艾琳娜拒绝得很干脆，“我的东西，我说了算。”
这霸道总裁的台词，她倒是说得越来越顺溜了。
白璃叹了口气，认命地张嘴。
软饭好吃，但代价就是丧失饮食自由。这买卖，怎么算都有点亏。
就在艾琳娜准备喂第三块的时候，外面的门板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咚！
那声音大得，整张床都抖了一下。
白璃吓得一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艾琳娜的手停住了，那块晨曦果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转过头，盯着门口，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谁？”
门没锁，或者说，根本没来得及锁。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真的就是踹开的。那个可怜的门锁，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崩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逆着光，站着一个人。
高大的身躯，穿着一身黑色的贴身软甲，外面罩着一件深红色的披风。背上背着一把比人还高的大剑，剑柄上缠着破旧的布条。
雷娜。
她站在门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脚下的军靴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艾琳娜，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雷娜一开口，就是一股火药味。
艾琳娜冷着脸，把托盘往旁边一推，站了起来。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我要是不滚呢？”雷娜走到床边，根本没看艾琳娜，那双锐利的眼睛直接锁定了缩在被子里的白璃。
白璃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凉。
这女人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给剥了一样。
“这就是你养的结果？”雷娜指着白璃，声音大得像是在吼，“一个废物？”
白璃：“……”
扎心了老铁。
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能不能别当面说？我也想当龙傲天，可实力不允许啊。
“注意你的措辞。”艾琳娜挡在白璃面前，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他是我的，怎么养，我说了算。”
“你的？”雷娜嗤笑一声，“那你这是在害他。外面现在乱成什么样了？教廷那帮疯狗到处乱咬，魔雾也在扩散。你把他关在这个金丝笼子里，养得细皮嫩肉的，等死吗？”
“有我在，他死不了。”艾琳娜寸步不让。
“你？”雷娜上下打量了艾琳娜一眼，满脸不屑，“你那点三脚猫的魔法，能挡得住几轮？你要是死了，这小东西怎么办？被别人抓去剥皮抽筋？”
白璃打了个寒战。
这大姐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白？剥皮抽筋什么的，太吓狐了。
“闭上你的臭嘴。”艾琳娜气得手都在抖，“我的东西，谁敢动？”
“哼，天真。”雷娜摇了摇头，绕过艾琳娜，直接伸手去抓白璃，“跟我走。”
白璃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那只手很粗糙，带着老茧，劲大得吓人。
“哎哎哎，轻点！”白璃惨叫。
这娘们儿是铁做的吗？
“跟我去东区。”雷娜一把将白璃从床上拽了下来，“我不养废物，就算是只狐狸，也得给我长出獠牙来。”
“你敢！”艾琳娜尖叫一声，手里突然多了一根法杖。
杖顶的宝石亮了起来，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放手！”艾琳娜吼道。
“不放。”雷娜不仅没放，反而把白璃往身后一拉，单手就把大剑给拔了出来。
剑身漆黑，上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纹路，看着就沉。
“想打架？”雷娜把剑往地上一顿，地板砖裂开了好几道缝，“来啊。”
艾琳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指着雷娜，手指都在哆嗦。
“雷娜，你这是在宣战。”
“少扯那些没用的。”雷娜满不在乎地舔了舔嘴唇，“我就是看不惯你把好好的苗子给废了。这小子身体里有点门道，虽然很弱，但潜力不错。在你这温室里，那就是个摆设。到了我手里，那就是把刀。”
白璃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一边是给钱给饭的金主，一边是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暴力狂。
这选谁？
傻子都知道选金主啊。
跟着暴力狂去东区特训？那是人过的日子吗？那是地狱！那是搬砖！
“那个……”白璃弱弱地举起手，“我能说句话吗？”
两个女人同时转头瞪他。
“闭嘴！”
异口同声。
白璃立刻闭嘴，缩起脖子，装死。
“带走。”雷娜根本不废话，拉着白璃就要往外走。
白璃脚上只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被拖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你敢迈出这个门一步试试！”艾琳娜急了，法杖一挥。
一道火红色的光束直冲雷娜的后背。
雷娜头都没回，反手就是一剑。
“当！”
一声巨响。
火光四溅。
白璃只觉得脸上一热，好像有什么灰烬落下来了。
这特么是过家家吗？这简直是在拆房啊！
这别墅要是被拆了，还得艾琳娜出钱修。那修房子的钱，不就等于少给了自己零花钱吗？
不行，这损失太大了。
“住手！都住手！”白璃大喊一声，拼死抱住了雷娜的大腿，“别打了！再打房子塌了！”
雷娜低头，看着腿上的“挂件”。
“松手。”
“我不松！”白璃死死扣着，“大姐，有话好好说，别动武。动武伤钱啊！”
雷娜愣了一下。
艾琳娜也愣了一下。
这小子……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
“听见没有？”艾琳娜趁机收起法杖，板着脸，“他不跟你走。这是我的家，请你离开。”
雷娜盯着白璃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渗人。
“行，你有种。”雷娜把大剑插回背后的剑鞘，“既然你这么想当笼中鸟，那我也懒得管。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哪天你被人连皮带骨吞了，别哭着来求我。”
说完，她松开抓着白璃的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了。
“下周，东区有个角斗场。我会去。你要是还没被这娘们儿玩坏，就来看看。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雷娜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背影，潇洒得像个二愣子。
房间里一片狼藉。
地板裂了，墙皮掉了，空气里还残留着火系魔法烧焦的味道。
艾琳娜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还趴在地上的白璃。
眼神很复杂。
有生气，有后怕，还有点……别的什么。
“起来。”艾琳娜说。
白璃灰溜溜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个……她没把我怎么样吧？”白璃小心翼翼地问。
艾琳娜没说话，走过来，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睡衣。
动作很轻，和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判若两人。
“以后看见她，离远点。”艾琳娜低声说，“那个疯婆子，只会把人变成杀人机器。”
白璃点头如捣蒜。
“那是，那是。我就喜欢待在屋里，哪也不去。”
艾琳娜看着他，突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力道有点大，捏得白璃腮帮子疼。
“你刚才，为什么抱住她的腿？”艾琳娜问，眼睛眯了起来。
“啊？”白璃脑子转得飞快，“我怕你把房子打坏了啊！这房子多贵啊，打坏了多可惜。而且……而且我怕你受伤。”
最后半句，是瞎编的。
但不得不说，这马屁拍到了点子上。
艾琳娜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松开手，又变回了那个高傲的大小姐。
“把饭吃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白璃，看着窗外。
白璃重新坐回床上，看着盘子里的晨曦果。
刚才那一下折腾，吓出一身冷汗，肚子倒是有点饿了。
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还是没味道。
但这会儿，白璃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雷娜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没道理。
艾琳娜这是在养宠物。
而雷娜，是想养个战友。
但问题是，白璃不想当宠物，也不想当战友。
他想当个人。
一个能站着把钱挣了的人。
但现在看来，不管是当宠物还是当战友，都离“人”这个字有点远。
他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块果肉吞下去。
“艾琳娜。”
“干嘛？”艾琳娜没回头。
“那个角斗场……”白璃试探着问，“咱们能去看看吗？”
艾琳娜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身，眼神凶狠。
“你想去？”
“不是……”白璃赶紧摆手，“就是好奇嘛。再说，我也想看看，那个疯婆子说的‘真正的力量’到底是个啥样。长长见识，以后……以后我也好保护你啊。”
最后这句话，把白璃自己都恶心到了。
但艾琳娜似乎很受用。
她盯着白璃看了半天，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撒谎。
最后，她哼了一声。
“行。那就去看看。让你知道，只有我才能保护你。”
白璃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笑意。
成了。
只要能出去，就有机会。
不管是东区还是角斗场，总比这金丝笼子里强。
软饭是要吃，但不能光吃软饭把命给丢了。
这道理，白璃心里还是明白的。
阳光照在破碎的门锁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且，注定不会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