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刚把脚迈出门槛,一只大手就横空伸了过来,直接把他给薅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腾空而起,天旋地转。
视野颠倒了。
雷娜那张放大的脸就在眼前,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牙齿白得晃眼。
“走你!”
白璃只觉得屁股上一痛,接着就被扛在了雷娜的肩膀上。这女人的肩膀硬得跟铁块一样,硌得他生疼。
“哎!雷娜!你干嘛?!”
白璃在那拼命蹬腿,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扑腾。
身后的艾琳娜刚要发作,雷娜头都没回,直接把一张羊皮纸往身后一扔。
“庄园安保协议第三条!特殊时期,所有非战斗人员必须由安保负责人亲自押送!这是任务交接单,艾琳娜你看好了,我可是公事公办!”
艾琳娜接住那张纸,气得手都在抖,但雷娜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大步流星,脚下生风。
白璃只觉得两边的风景都在往后飞,路边的花草树木全成了残影。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闭嘴。”雷娜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省点力气,等会儿有你哭的。”
白璃心里咯噔一下。
这疯婆子,该不会是真的想拿他去喂魔兽吧?
这一路走得那是相当不平坦。
出了北区那种鸟语花香的地方,雷娜也没走大路,专挑那些犄角旮旯的小道钻。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破败。原本平整的石板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地,两边的房子也从精致的别墅变成了那种看着随时会塌的木头棚子。
路上的行人也变了。
一个个五大三粗,身上挂满了各种铁皮和皮甲,腰里别着刀,手里拎着棒,看着就不像好人。
他们看到雷娜扛着个白乎乎的东西经过,也没人敢拦,反而都自觉地让开一条道,有的还吹起了口哨。
“哟!雷娜团长!这是从哪弄来的小妞?”
“细皮嫩肉的,能经得住折腾吗?”
那些人的目光赤裸裸的,黏在白璃身上,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白璃趴在雷娜背上,翻了个白眼。
这帮孙子,眼神真差。老子是男的!虽然现在这副模样确实有点……算了,不提也罢。
雷娜显然是这附近的常客,跟谁都熟,但谁也不理。
她一脚踹开了一扇生锈的大铁门。
门上挂着个牌子,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黑岩佣兵团总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院子,或者说,是个大坑。
四周是一圈圈看台,中间是个凹陷下去的沙土地。地上插满了断掉的武器兵器,还有几个看着像假人但被打得稀烂的草靶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味道。铁锈味,汗臭味,还有那种陈旧的血腥气混在一起。
周围全是人。
有的在磨刀,有的在光膀子摔跤,还有的聚在一起在那大喊大叫地赌钱。
看到雷娜进来,原本嘈杂的院子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起哄声响成一片。
“雷娜!带新人来了?”
“这身板,不够我塞牙缝的啊!”
“别把人打死了!”
雷娜根本没理会这些噪音,径直走到那个沙土地中央。
手一松。
白璃感觉自己像个麻袋一样被扔了出去。
“哎哟!”
他在沙地上滚了两圈,弄得一身灰。
刚爬起来,一柄巨大的木剑已经指着他的鼻子了。
那木剑看着简陋,但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划痕,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雷娜单手拎着那把比白璃人还高的木剑,站在他对面,脸上挂着那种让白璃毛骨悚然的笑容。
“听着,小白脸。”
雷娜用木剑拍了拍手心,发出啪啪的脆响。
“艾琳娜那女人把你养得太娇气了。这种环境,你也配叫转生?”
白璃拍打着身上的沙子,心里把雷娜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雷娜大姐,咱们有话好说。我是脑力劳动者,不干体力活。你这一上来就动武,不符合劳动法啊。”
“劳动法?”
雷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哼了一声。
“在东区,老子的剑就是法。”
话音刚落,那把木剑就挥了过来。
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就是简单的一记横扫。
但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
白璃头皮发麻,身体比脑子动得快。
他下意识地往地上一扑,来了个懒驴打滚。
那木剑擦着他的头皮扫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
“反应还行。”
雷娜夸了一句,但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停。
木剑一转,往下就砸。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白璃觉得自己这把骨头得碎成渣。
“卧槽!玩真的啊!”
白璃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周围看热闹的人乐疯了。
“哈哈哈哈!跑得真快!”
“那小子像只受惊的兔子!”
“雷娜,轻点!别给拍扁了!”
白璃听着那些嘲笑声,心里那个火啊。
但他没空骂人。
雷娜的攻击太密了。
一下接一下,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这就是所谓的特训?这分明是单方面殴打!
白璃在沙地上乱窜,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被猫戏弄的老鼠,狼狈到了极点。
但奇怪的是,跑着跑着,他发现有点不对劲。
雷娜的动作虽然快,但在他眼里,似乎……能够看清了?
那种昨晚觉醒后的感觉又来了。
周围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风吹过木剑的声音,雷娜肌肉收缩的声音,甚至是旁边那个看热闹的家伙嚼瓜子皮的声音,都清晰地传进了耳朵里。
甚至,他能感觉到。
雷娜那把剑要落下来的方向,在出手的瞬间,就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在提醒他。
左边!快躲!
白璃身体猛地往右一扭。
那木剑贴着他的腰侧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沙土。
好险!
白璃盯着那把木剑,心跳得厉害。
他刚才……预判了?
雷娜也没想到这一下能落空,挑了挑眉毛。
“哟,有点长进嘛。”
她手腕一抖,木剑再次扬起。
这一次,速度更快了。
白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慌乱。
别慌。别想别的。看着她的剑。
看着她的眼睛。
雷娜的眼神很专注,那种专注里带着一种狂热。她是真的想逼出白璃的潜力。
“来啊!让我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雷娜大吼一声,整个人扑了上来。
那气势,简直像头疯牛。
白璃咬着牙,在这个充满了汗臭和铁锈味的沙地上,开始了他这辈子最狼狈的一次“舞蹈”。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腿酸得不行,肺里像是有火在烧。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那把大木头就得砸身上。
白璃一边躲,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特么是什么日子啊!
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宠物怎么就这么难?
非要逼老子去拼命?
就在这时,胸口突然有点发热。
那个伊芙琳给的魔晶石,贴着肉皮,烫得吓人。
白璃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坏了?还是炸了?
他分神的瞬间,雷娜的剑已经到了面前。
这下躲不开了!
白璃甚至能看清木剑上粗糙的木纹。
完了。
白璃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耳边传来一声闷响。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雷娜的剑停在了离他鼻尖只有一厘米的地方。
周围的人群发出了一阵遗憾的嘘声。
“哎呀!停了!”
“真没劲!”
“我还以为能看个血花飞溅呢!”
雷娜收回剑,插在地上,双手叉腰,看着白璃,眼神里带着一丝满意,又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反应倒是挺快,就是脑子太笨。”
她喘了口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瞬间,你在想什么?”
白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想……想能不能活着回去吃晚饭。”
雷娜翻了个白眼。
“你就知道吃。”
她走过来,伸出手。
白璃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雷娜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行了,第一轮结束。”
她把白璃往旁边一扔,这次动作没那么粗鲁了。
“歇会儿。然后继续。”
白璃瘫坐在地上,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还来?”
他看着雷娜,声音都哑了。
“废话。”
雷娜走到旁边的水桶边,拿起一个破木瓢,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把剩下的直接泼在了脸上。
水珠顺着她刚毅的脸颊流下来,滴在锁骨上。
“这才哪到哪?刚才只是热身。”
雷娜抹了一把脸,转过头看着白璃,眼神变得有些严肃。
“白璃,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儿吗?”
白璃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为了折磨我?”
“为了让你活下去。”
雷娜的声音低沉下来,没了刚才的戏谑。
“艾琳娜能保护你一时,能保护你一世吗?这世道乱得很,哪天要是真出了事,指望谁来救你?指望你这张脸?”
她指了指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佣兵。
“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不讲道理,只讲拳头。你那点小聪明,在他们面前不够看。”
白璃沉默了。
他看着周围。
那些佣兵虽然看着粗鲁,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劲儿。一股狠劲儿。
那是生存留下的痕迹。
“我不想当英雄。”白璃小声嘟囔,“我只想活着。”
“活着就得有本事。”
雷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不管地上的脏。
“你现在的身体,是个好苗子。那晚的能量你吸收了不少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感觉不到吗?你现在的速度,你的反应,比以前强了多少倍?”
白璃摸了**口。
魔晶石还在发烫,但这会儿那种热流已经顺着血管流遍全身了,好像在修复他刚才过度透支的身体。
确实。
刚才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虽然恐怖,但也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强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看你是想拿我当实验品。”白璃吐槽道。
雷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算是吧。不过,我是免费的教练。这买卖,你亏不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休息时间结束。起来!”
白璃哀嚎一声。
“大姐,能不能让人缓缓?”
“不能。”
雷娜重新拎起那把木剑,在手里转了个圈。
“这次我不只挥剑了。我要用这个。”
她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兵器架。
上面挂着几把铁链子,还有那种带着倒刺的流星锤。
白璃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疯了?!”
“这才叫刺激。”
雷娜抓起一条铁链,甩得哗哗作响。
“来吧,小白脸。让我看看你的尾巴是不是也像你的嘴那么硬。”
白璃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还在打颤。
但他没跑。
跑不掉。
而且,刚才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刺激,竟然让他心里有一丝……兴奋?
这不对劲。
难道我也被这疯婆子带偏了?
白璃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来就来!谁怕谁啊!”
他摆出一个看起来很滑稽的架势。
“不过说好了啊,要是打坏了,艾琳娜那边你得负责解释!”
雷娜冷笑一声。
“只要别打死,怎么解释都行。”
话音未落,铁链已经像毒蛇一样窜了过来。
白璃瞳孔骤缩。
这一次,是真的要命了!
他在沙地上疯狂地弹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午后的阳光照在这个简陋的格斗场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汗水挥洒在沙土里,瞬间就被吸收殆尽。
在这个被掠夺的午后,白璃那原本只想躺平的人生轨迹,被雷娜用一条铁链,硬生生地砸出了另一条岔路。
虽然这条路上全是坑,还硌脚。
但至少,活着。
白璃看着飞过来的铁链,咬着牙,脚下的步法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那是他刚才在躲闪中无意间摸索出来的,一种利用身体柔韧性进行的扭曲移动。
铁链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打在后面的木桩上,木屑横飞。
周围原本在看笑话的佣兵们,这会儿也不说话了。
他们看着场中那个白色的身影。
虽然狼狈,虽然毫无章法。
但是,真的有点意思。
雷娜看着白璃那诡异的闪避动作,眼里的光芒更亮了。
“好小子。”
她手腕一抖,铁链在空中转了个弯,再次追了上去。
“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