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郊民宿躲了整整五天,刘司玥终于等到了非法出境的通知。
深夜,她跟着掮客,趁着夜色,乘坐一艘破旧的快艇,偷偷驶出近海,辗转换乘多艘船只,一路提心吊胆,不敢合眼,生怕被边境巡逻队发现,更怕蛇头卷款跑路,将她弃在茫茫大海中。
一路上,她蜷缩在船舱角落,身上的衣服被海水打湿,又冷又饿,脑海里反复浮现着罗琳被抓时的狼狈、苏威冰冷的算计,还有警方追捕的身影。
她不敢多想,只能死死攥着藏在身上的银行卡和少量现金。
历经三天两夜的颠簸,快艇终于抵达了加拿大育空地区的一个偏僻港口,这里远离市区,人烟稀少,没有正规的入境检查,只有几个接应的人,面无表情地核对了她的假身份信息,便将她送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面包车一路疾驰,驶向魁北克的一个偏远的小镇,这里华人稀少,大多是当地的原住民,很少关注外界的新闻,正是她理想的藏身之地。
她早年认识的那位远房亲戚,早已搬去了大城市,只给她留下了一个简陋的出租屋地址,连一句多余的叮嘱都没有,显然是怕被她牵连,只想尽快和她划清界限。
抵达小镇时,天刚蒙蒙亮。
刘司玥按照地址,找到了那间出租屋。
一间位于小镇边缘的低矮平房,墙壁斑驳,门窗破旧,隔壁是一片荒芜的空地,周围看不到几个行人。
她花光了身上仅剩的现金,付了半年的房租,走进屋子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与坚强,瞬间崩塌。
屋子里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没有暖气,没有热水,甚至连网络都时断时续,和她在国内住的精装公寓,有着天壤之别。
她不敢用真名,对外只敢自称Élise,不敢透露自己的国籍,更不敢和华人接触,生怕被人认出,更怕有人发现她的假身份,将她遣返回国。
平日里,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戴着口罩和帽子,趁着清晨人少的时候,悄悄去镇上的超市采购必需品,采购完就匆匆返回出租屋,不敢多停留一秒,更不敢和任何人交谈。
Élise不懂法语,去超市购物只能靠手势比划,偶尔遇到好心人帮忙,她也只是匆匆点头道谢,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言多必失,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不敢看电视,不敢刷手机,甚至不敢连接公共网络,只能偶尔趁着网络通畅,偷偷用匿名账号,浏览国内的新闻,看看云垦教培骗局的后续,看看罗琳和苏威的消息,每次看完,都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夜里,出租屋里一片冰冷,她蜷缩在木板床上,常常被噩梦惊醒。
梦里,有被骗家长愤怒的咒骂,有罗琳怨毒的眼神,有苏威冰冷的算计,还有边境巡逻队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每次惊醒,她都浑身发抖,再也无法入睡,只能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默默流泪。
她想起自己当初为了洗白夜场身份,为了赚更多的钱,一步步踏入苏威的骗局,算计来算计去,最终却落得个异国亡命、无依无靠的下场。
她曾经以为,只要逃到加拿大,就能摆脱过去,就能躲过警方的追捕,就能过上安稳的生活。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异国他乡的逃亡,比国内更加艰难。
她没有身份,没有人脉,没有语言能力,只能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她手里的银行卡,不敢轻易去取,生怕被银行发现异常,泄露自己的行踪。
她想找一份工作,却因为没有合法身份,没有一技之长,屡屡被拒绝。
加拿大的天空,再蓝再广,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魁北克的土地,再大再宽,也没有她的安身之所。
她只能隐姓埋名,在异国他乡,独自承受着孤独、恐惧与悔恨,苟活一生,永无归期。
注:Élise,即“伊莉斯”,发音优美,法语本义是“上帝的誓约、忠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