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462年，长昼月初三（下午）
进城了。
太吵了。
真的太吵。
商人在叫卖，铁匠在敲打，马车轧过石板路的声音，小孩哭，女人骂人，还有那种嗡嗡嗡的声音——阿爸说是魔法装置。
我捂着耳朵。
人太多了。到处都是人。
差点被扛木板的工人撞倒，阿爸拉住了我。
气味很奇怪。烤肉的香，香料的甜，粪便的臭，全混在一起。我想吐，但又饿。
房子好高。比村里高三倍。
街道是石板的，但到处是坑和垃圾。
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干净。
阿爸一直牵着我的手。他说要去集市。
这就是城市。
前世见过高楼大厦，但这里完全不一样。
前世是钢筋水泥，这里是木头和石头。
前世是汽车尾气，这里是马粪和泥土。
我突然想起前世第一次进城。也是七八岁，拉着妈妈的手，怕走丢。
那时候我是孩子。
现在也是。
帝国历462年，长昼月初三（傍晚前，写于集市角落）
集市在城东。
摊位很多。什么都卖。
阿爸卸麦子的时候，有商人过来看。
他抓了一把麦子，揉了揉，闻了闻。
"品质一般，五个铜币一袋。"
阿爸摇头："去年七个。"
"去年是去年。今年粮食多，价格就低。爱卖不卖。"
阿爸沉默。
"六个半。"
"六个，不能再多。"
阿爸又沉默。我知道他在算账。
我也算了一遍。二十八袋，六个铜币，一百六十八。换成银币是……
我拉拉阿爸衣角，小声说："一银币六十八铜币。"
阿爸愣了。
商人笑了："小姑娘算得快。"
阿爸点头："成交。"
卸麦子花了很久。我帮不上忙，就看着。
商人数钱给阿爸。阿爸摸摸我的头："走吧，去买东西。"
盐、布、铁器。
我点头。
其实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但不敢说。
帝国历462年，长昼月初三（继续写）
刚刚看到魔法了！！！
真的魔法！
我还在发抖。
路过广场的时候听到欢呼声。我们挤进去看。
中间站着一个人，穿长袍，拿着魔杖。
魔法师。
他念咒语。我听不清，像拉丁文和古英语混在一起？
魔杖亮了。
蓝色的光。
很柔和但很亮。
光从魔杖散开，在空中凝聚。
我屏住呼吸。
光变形了。
变成了鸟。
火鸟！
全身是火焰，但不是真的火，是蓝色的冷火。
它在飞！翅膀一扇一扇，像真的活着一样！
人群欢呼。
我说不出话。
前世看过魔术，看过特效。
但都是假的。
这个是真的。
真的魔法。
火鸟飞了一圈，慢慢消散了。
魔法师鞠躬。人们扔铜币。
我盯着他。
好多问题。
魔法怎么运作的？能量从哪来？为什么只有少数人能用？咒语是必须的吗？
前世学过能量守恒定律。
但魔法不遵守。
或者……这个世界有我不知道的能量来源？
阿爸说该走了。
我依依不舍。
但我记住了刚才的一切。
帝国历462年，长昼月初三（黄昏）
路过小巷，看到一个摊位。
很小，一块破布铺地上，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摊主是个老头，头发乱，胡子拉碴。
他面前摆着三个杯子。
我停下来看。
老头注意到我了："小姑娘，要不要试试运气？"
阿爸皱眉。
老头说："一个铜币，猜哪个杯子下面有豆子。猜对了有奖。"
我盯着杯子。
前世见过这种把戏。骗子常玩的。
但我想试试。
阿爸看出来了，难得地问："想玩吗？"
我点头。
阿爸给了老头一个铜币。
老头把豆子放在杯子下，开始移动。
很快，但我盯住了。
中间那个。
"哪个？"
我指中间。
老头掀开。
豆子在。
他有点意外："小姑娘眼力不错。"
他给了我几张纸。
粗糙的，但总比没有好。
"再来一次？"
阿爸看我，我点头。
又一个铜币。
这次更快。
但我还是盯住了。
左边。
又对了。
老头给了一块刻字的石头。
我不太感兴趣，但收下了。
老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小姑娘，敢不敢赌大的？"
阿爸警惕了。
老头拿出一块布。巴掌大，质地很好。
"三个铜币，赌这个。"
阿爸犹豫。三个铜币不少。
我拉拉他的手："最后一次。"
阿爸叹气，掏出三个铜币。
老头笑得更开了。
他放下豆子，开始移动杯子。
但这次不一样。
杯子自己在动！
没有手碰它们，它们就在地上滑，还有闪光干扰。
魔法？
老头在念咒语，声音很小。
杯子越动越快。
我跟不上了。
慌了。
但……装豆子的杯口好像有点发黑……
老头停下："选吧。"
我深吸一口气。
指右边。
老头愣了。
他掀开。
豆子在。
他盯着我看了好久："你……你有魔法天赋？"
我愣了："什么？"
他仔细看我，眼睛眯起来，像在感应什么。
然后摇头："不对，没有魔力波动……纯粹是运气。"
他不太高兴，但还是把布给我。
"拿去吧，算你走运。"
我接过布。
这布很薄，但结实。表面有细微纹路，在阳光下反光。
"这是什么？"
"魔法学院学生练字用的。魔素纸太贵，这种布便宜。而且……"
他停了停："撕碎了还能再长出来，跟原来一样大。"
我心跳加速。
完美的日记本！
"能写多少次？"
老头耸肩："不知道。见过学生用好几年的。"
阿爸拉我的手，说该走了。
我紧紧握着布，跟着他走。
老头在后面喊："小姑娘，下次还来玩啊！"
我没回头。
但心里高兴得不行。
帝国历462年，长昼月初三（夜晚）
太阳下山了。
街灯亮了。
真的自己亮的。
一盏一盏，从街头到街尾，全亮了。
光是白色的，很柔和。不像火光那么跳跃。
阿爸说是魔法灯，里面有魔石。
我抬头看。
想起前世的路灯。
前世是电，这里是魔法。
原理不同，效果差不多。
我们回到城外空地。很多人在这里过夜。
阿爸生火，煮粥。
吃完饭，阿爸说还要待几天，买其他东西，现在还不是集市最大的时候。
我说好。
其实我还想再看看。
阿爸很快睡了。
我躺在牛车上，拿出魔法布。
掏出铅笔，在布的角落写："莫妮卡到此一游。"
字很清楚。怎么擦都不糊。
想起老头说的，撕碎了能再长。
我犹豫了一下。
从布的一角撕下一小块。
很好撕。
我把小块放一边，盯着看。
过了一会儿——
神奇的事发生了！
撕开的地方开始长新布！
像植物长叶子，一点一点，从边缘往外延伸。
大概半个小时，布又完整了，跟之前一样大。
那一小块撕下来的，也在长。
它也长成了跟原来一样大的布！
震惊。
这就是魔法。
真正的魔法。
有了这个，我就有无限的纸了。
我把布叠好，藏进怀里。
躺下，看星星。
城里的天空没村里清澈，但星星还看得到。
今天看到的一切……
城市、人群、魔法师、魔法灯、还有这块神奇的布。
这个世界真的很不一样。
帝国历462年，长昼月初四（凌晨，趁着路灯光写的）
睡不着。
夜晚的街头很安静。
好像有宵禁。
看到很多白色铠甲在街上巡逻，没有声音。
又是魔法吧。
我想出去走走。
但算了。
我只是个小女孩。
没有阿爸保护，被卖了都不知道。
还是睡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