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林晨已经坐在座位上翻完了半本物理练习册。窗台上的薄荷草被晨露打湿，叶片上滚着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苏婉笑起来时眼里的亮。
他指尖在“匀速圆周运动”几个字上顿了顿，忽然听见后门传来轻手轻脚的响动。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苏婉——她总爱踩着早读铃的尾巴溜进教室，帆布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蹭出“沙沙”声，带着点没睡醒的懒意。
“早啊，林晨。”她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带起的风扫过他的后颈，混着点牛奶味的热气。林晨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笔杆在指间转了半圈才稳住，“嗯”了一声，耳尖却悄悄爬上点热意。
他们的座位隔着一条过道，他在第三排靠窗，她在斜后方第四排。这个距离刚好能让林晨用余光捕捉到她上课时的小动作：会把笔帽套在手指上转圈圈，会在课本边缘画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被老师点名时会急得悄悄踢他的凳子腿。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讲的是三角函数图像变换。苏婉大概是没睡醒，下巴磕在胳膊上，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只敛着翅膀的蝴蝶。林晨假装记笔记，笔尖在草稿纸边缘画了个小小的坐标系，却鬼使神差地在上面添了只打盹的小猫。
下课铃刚响，苏婉的胳膊就越过过道搭在了他的椅背上。“这道题的辅助线怎么画啊？”她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黏糊，发梢扫过他的肩膀，“我看了半天都没看懂。”
林晨侧过身时，鼻尖差点撞上她的额头。晨光从她耳后穿过来，能看见细小的绒毛，他猛地往后缩了缩，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在、在这儿，”他指着例题里的虚线，声音有点发飘，“把这个角拆成两个特殊角……”
苏婉听得认真，手指跟着他的笔尖点在书上，偶尔有发丝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林晨觉得那处皮肤像被烫了一下，指尖下意识蜷起来，视线却忍不住往她脸上瞟——她的睫毛很长，眨眼时像小扇子在扇风，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刚才大概是喝了草莓味的牛奶，还带着点甜味。
“懂了！”苏婉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林晨你真厉害！”
他被这声夸奖砸得有点懵，脸颊跟着耳尖一起热起来，慌忙转回去假装看黑板，心跳却像被谁攥住了，“咚咚”地撞着胸腔。窗外的风吹进来，掀起书页的一角，也吹来了操场边的槐花香，他偷偷往后瞥了一眼，苏婉正低头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嘴角还翘着。
课间操站队时，苏婉被体育委员安排到了他斜前方的位置。做伸展运动时，她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两人同时“啊”了一声，又同时说了句“对不起”。苏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林晨你今天怎么老脸红啊？”
他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烫得厉害。“天、天气热。”他扯了个蹩脚的理由，九月的早晨明明凉得要穿薄外套。风正好在这时吹过，掀起苏婉的马尾辫，发梢扫过他的耳垂，像有电流窜过，那处皮肤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是吗？”苏婉歪着头看他，阳光落在她眼里，晃得林晨有点睁不开眼。他赶紧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运动鞋尖，听见她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像羽毛轻轻搔在心上。
整节**都做得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他看见她跳完操后额角沁出的细汗，看见她被风吹乱的碎发，看见她转身时冲他扬起的笑脸。
回到教室时，林晨发现桌洞里多了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是苏婉常喝的那种。瓶身上贴着张便利贴，上面画着个红着脸的小人，旁边写着一行字：“给容易脸红的林晨同学，降温用~”
他捏着那瓶带着凉意的汽水，感觉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得一塌糊涂。窗外的风又吹进来，带着桂花香，也带着少年心事里藏不住的甜。他低头看着便利贴上的小人，耳尖的红色，好像比刚才更浓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