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光刺破云霭，吝啬地洒在石砖铺就的街道上。冒险者协会内，规律的扫帚声成了清冷大厅里唯一的背景音乐。
棕色长发的前台小姐抱着一叠刚从魔力打印机里出来的任务单，行色匆匆。她踮起脚，将这些散发着新鲜油墨味的纸张，一张张仔细地贴在公告栏上。
“呼……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呢！”她对着小镜子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型，给自己打了个气，随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协会沉重的大门。
瞬间，积压在门口多时的冒险者们如潮水般鱼贯而入，带起的一阵劲风直接将她刚打理好的发型吹成了鸡窝。
“嘿，小姐，大清早的别露出这种被生活毒打过的表情嘛——”
一个穿着轻便铁甲的男人凑了过来。他那身铠甲上的符文正流淌着刺眼的魔力流光，腰间挂着一把装饰华丽、从未出鞘的长剑。在周围一圈背着重斧、浑身汗臭的冒险者中间，他显得格外……骚包。
“……即便您是S级冒险者，也请不要在上班时间骚扰工作人员。”前台小姐努力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嘴角却在隐隐抽搐。
“这怎么能叫骚扰？我这是在担心忧愁会遮盖你那如晨曦般的美貌。”男人骚包地一撩刘海，冲着她疯狂眨眼。
小姐无奈地转过身走向柜台，男人却像贴膏药一样紧跟不舍。
“对了，中午有空吗？喷泉街新开了一家餐厅，听说大厨是从王都请来的，我请客哦。”
正当小姐即将爆发之际，公告栏那边传来的一声清脆呼唤救了她。
“林阳！你帮我看看这个任务有没有坑？”
说话的是位黑发少女，穿着合身的轻质皮甲，正揭下一张悬赏，转头看向身边那个穿着漆黑风衣、双手始终插在兜里的男人。
“一般来说，这种剿灭哥布林巢穴的任务是没有坑的。”
一道沉闷的男声响起。说话者是位穿着全身板甲、宛如骑士雕塑一般的男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位金发修女。修女正紧闭双眼，双手交叠在胸前，呈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祈祷姿态。
“格林，你又不是第一次被雇主坑了，还是长点心眼吧。”林阳无奈地笑了笑。
他接过少女手中的任务单，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的每一行文字，仿佛在审阅一份充满了KPI陷阱的商业合同。
前台小姐如获大赦，立刻抛下骚包男，热情地迎了上去。
“小玛丽！你终于要进行D级转正测试了吗？恭喜恭喜！”小姐的声音甜度骤升，她接过云野手中的单子，“放心，这是协会直发的官方任务，手续合法合规，绝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隐性条款。”
云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她注意到前台小姐在说这些话时，眼神里全是“救命”的信号。显然，后面那个骚包男还没打算放弃。
“确实，比起那些陪贵妇找猫或者帮纨绔子弟春游的护送任务，这个最适合你。”林阳点了点头，“简单的杀戮，不需要太多复杂的社交技巧。”
“喂喂喂！你这混蛋又在误导新人？”被晾在一边的骚包男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怎么能让玛丽妹妹去那种又脏又臭的哥布林巢穴？那种地方是淑女该去的吗！”
林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对方只是一团流动的空气。
“不只是林阳，我也会跟着去。”穿着全身板甲的格林拍了拍骚包男的肩膀。头盔缝隙中透出的锐利目光，压得对方声音瞬间矮了半截。
“那……那又如何？你敢保证玛丽妹妹不被偷袭吗？区区两个C级……”骚包男大声嚷嚷着，唾沫横飞。
“你是真把我当成那种一碰就碎的花瓶了啊……”云野在旁边小声吐槽。
她看着对方那浮夸的动作，心想：这人要是被绑住双手，估计连话都不会说了吧？
“两个C级，带一个不知道靠什么关系升上来的野鸡S级？你们有什么资格带新人！”骚包男越说越起劲，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格林耸了耸肩，凑到林阳耳边：“这哥们儿一直这么亢奋吗？”
林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也没太注意，可能他最近的‘业绩’压力比较大吧。”
云野看着对方那逐渐破音的表演，忍不住笑出了声，但随即又有些担忧——连这种货色都能评上官方S级，这世界怕不是要吃枣药丸。
“哎呀吵死了，林阳你去解决他，我去办登记，然后赶紧出发。”云野凑到林阳耳边小声交待。
“行。”
林阳应了一声。就在云野转身走向柜台时，林阳侧过身，走向了那个还在咆哮的骚包男。
“说实话，我真希望你的语言系统能跟你的等级一样经过专业认证，不然那位小姐翻译你的‘动物语’会很辛苦的。”林阳笑着说，语气温和得令人发毛。
“你说什么？！——”
“你很在意等级对吗？”林阳打断了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俯瞰弱者的怜悯，“那跟你分享一个冷知识。有的‘S级’，近期任务完成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你知道是谁吗？”
骚包男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哦对了，顺便一提，我的任务完成率，是百分之一百。”
林阳像变魔术一样从兜里掏出一张身份认证卡，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顺手在柜台旁的自助售货机上刷了一下，取出一罐冰镇雪碧。
“现在的协会也真是的，这么坏，居然规定‘任务完成率不足50%的人禁止刷卡消费’。”林阳拉开拉环，清脆的“嗤”的一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他晃了晃杯子，朝男人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极致的嘲讽：“我懂你，五十确实大于一百，对吧？”
男人气得全身发抖，盔甲上的符文因愤怒而剧烈闪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云野办完手续小跑回来：“搞定了，快走吧！”
林阳将雪碧一饮而尽，朝骚包男举了举空罐子，像是在致敬某种即将谢幕的滑稽戏，随后招呼上格林和修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协会。
——————————————
碧蓝如洗的天空下，绿茵茵的草地被微风吹起一层层波浪。
云野那漆黑的长发随风乱舞。她伸手想将头发挽到耳后，结果几根不听话的发丝直接钻进了嘴里，惹得她狠狠呸了几声。
“任务记录仪搞定了吗？”林阳问。
“搞定了。”云野手忙脚乱地从挎包里掏出一个长得像复古相机的方盒子，啪嗒一声贴在头顶。
林阳也面无表情地将一个同样的装置拍在肩膀上。格林则稳稳地将记录仪固定在厚重的肩甲处。
金发修女看着手里那个冰冷的炼金产物，碧绿的眼眸中满是迷茫与不知所措。格林见状，耐心地接过她的盒子，细心地帮她贴在胸前的修女服上，还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对了，你刚才到底骂他啥了？”云野一边调整镜头角度，一边好奇地问道。
林阳将目光从随身地图上移开。
“没什么，只是精准扶贫了一下他的智商。”
他轻笑两声，指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山岭：“快到了。还记得我教过你的战斗技巧吧？”
云野眼神一凛，认真地点头。
“当然，我为这一刻准备好久了！”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锁定了山间的一处阴影——哥布林巢穴。
腐烂的臭味顺着风飘散过来。洞穴入口悬挂着数枚苍白的骷髅头，一张涂鸦着怪异图案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么，转正任务，正式开始。”
云野握紧了手中的短剑。而她身边的林阳，只是漫不经心地插着兜，盯着记录仪那闪烁的红点，仿佛在对屏幕后面那些高高在上的“观众”说：
——节目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