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湖心凉亭。
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第二皇女那张冷艳的脸。她端起白瓷茶杯，指尖轻抚着膝上的一份绝密报告。报告的封面赫然印着那只被粗大锁链缠绕的扭曲独眼，即便只是素描简图，那透纸而出的邪恶气息仍让人不寒而栗。
微风拂过，凉亭内的空气泛起一层几乎不可察觉的涟漪。
“殿下，确认完毕。帝都范围内没有发现其他勇者的行踪。”
一道阴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被冠以暗杀者之称的勇者，蒙着双眼的白发少女，如同从影子里渗出来的墨水，静静地站在皇女身后。
第二皇女满意地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精芒。
“很好，今天，就是打开遗迹大门的良辰吉日。”
她仔细地收起报告，递给暗杀之勇者保管，随后优雅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准备前往遗迹入口。
“哦对了，差点忘了。”
皇女回过头，用葱白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从现在起，进入潜行状态。在那些老古董面前，你是不存在的。”
暗杀之勇者微微低头，身形再次没入皇女的影子里。但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在影中响起。
“殿下，有个疑问困扰我很久了。既然我是勇者，为何您一定要向皇家彻底隐瞒我的存在？”
皇女停下脚步，沉默了良久，仿佛在翻阅一段沉重得让人窒息的历史。她示意暗杀之勇者布下静音结界，确认周遭连游鱼都无法听见他们的对话后，才低声开口：
“因为在帝国皇室，‘召唤勇者’这四个字，是刻在骨子里的禁忌。”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随身的小册子，里面贴满了她从皇家禁书库中偷拍复印的古籍残页。
“在现有的史书里，帝国是繁荣万年的正统。但真相是——我们只是数百年前被分裂出去的一个弱小分支。”
皇女自嘲地一笑。
“原本的帝国，版图横跨半个大陆，远比现在要庞大百倍。”
“既然如此，是什么导致了它的覆灭？某种天灾？还是魔王降临？”暗杀者问。
“不。”
皇女翻开一页枯黄的纸张，指尖停留在那个名字上。
“是人。是第一次勇者召唤中，那批怪物里的最强者。原初的剑之勇者——诺亚·桑莱斯。”
“诺亚……桑莱斯？”
“他一个人，就摧毁了当时的整个帝国。”
皇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战栗。
“虽然他最终杀死了魔王，留下了无数超越时代的知识和技术，但对于皇家而言，他带来的恐惧远超他的贡献。现在的皇家之所以将召唤勇者列为隐秘，就是因为害怕再次制造出一个无法掌控的、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暗杀之勇者沉默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意。
“即便当时的帝国很大，但几百年前的发展水平应该远不如现在。现在的魔法防线和禁军，难道还会忌惮一个个体？”
“如果你仅仅把他当成一个‘强大的人类’，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皇女将那张被锁链捆绑的独眼图案怼到了暗杀者面前。
“诺亚·桑莱斯真正让皇室恐惧至今的战绩，不是灭国，而是——他曾亲手斩杀过神明。”
暗杀之勇者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魔神‘克罗诺斯’的象征。而我们这次要去搜寻的，就是这位魔神陨落后留下的神器之一。据说其威力足以瞬间抹除一个行省。而身怀如此伟力的魔神，当年就像丧家之犬一样，被那位原初的剑之勇者砍下了头颅。”
皇女收起册子，目光看向远方阴沉的宫殿。
“所以，如果你出现在那帮老家伙面前，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如何重用你，而是如何在你成长到诺亚那个地步之前……彻底销毁你。”
暗杀之勇者心中虽感震惊，但毕竟“弑神”这种事离现实太过遥远，他只是默默地潜入更深的阴影。
随后，皇女收敛了自己，换上一副谦卑而庄重的表情，带着暗杀之勇者秘密拜见了老皇帝。
帝都最深处，勤政殿。
这里常年不照日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沉香与书卷腐烂的味道。这里是权力的心脏，也是这头垂死巨兽——帝国最苍老的部分。
老皇帝侧卧在龙榻上，层层叠叠的金色丝绸盖在他那枯槁的身体上，仿佛是在包裹一件精美的木乃伊。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开合，盯着跪在下方的第二皇女。
“父皇，遗迹的魔力波动已经稳定。儿臣请求即刻带兵进入，收容其中的古代神器，以作变法之基。”皇女的声音清脆有力，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老皇帝发出一声干裂的咳嗽，像是一阵破风箱在拉动。
“变法……变法……”
他喃喃自语，嘴角挂着一抹令人不安的笑。
“你总是觉得，换掉这些陈旧的零件，这架马车就能跑得更快。可你忘了，马车之所以慢，是因为这片土地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土地是可以开垦的，父皇。”
皇女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
“现在的帝国，贵族臃肿，平民凋敝，如果我们不主动拥抱那些遗迹里的旧日力量，等周边的王国完成技术革新，迎接我们的就是灭亡。”
老皇帝沉默了许久，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皇女腰间的长剑。
“你崇拜那位原初的剑之勇者，对吗？诺亚·桑莱斯。你觉得他杀死那个被称为‘神’的东西，是为了给人类腾出生存空间？”
“难道不是吗？”
皇女皱眉。
“他留下的各种魔法工坊图纸，至今仍是我们科技的源头。”
在第二皇女看来，所谓的“神明”不过是某种更高级、更强大的生物或者能源体。那段弑神的往事，在她眼里更像是一次成功的高端狩猎，而非什么宿命的对决。她的假想敌从来不是云端的众神，而是这腐朽的封建制度，以及那些阻碍国家现代化的贵族阶层。
老皇帝看着女儿那张充满干劲的脸，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某种看透世俗的疲惫。
“孩子，你还没明白。那位勇者杀死的，不是什么怪物，而是‘秩序’本身。自从那天起，这世界就坏掉了。”
老皇帝缓缓合上眼，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你想进去找那件神器，朕准了。但……作为代价，朕已经下旨，将地下城的正式开放日期定为明天清晨。”
皇女猛地攥紧拳头。
“明天？可如果明天开放，那些见钱眼开的冒险者和虎视眈眈的贵族私兵会瞬间填满地宫！到时候我们根本无法安静地回收神器！”
“这就是朕给你的‘变法’准备的考题。”
老皇帝的声音愈发虚弱，却透着一股老狐狸的狡诈。
“如果你连这一群贪婪的野兽都压不住，又凭什么去对抗那些传承千年的大贵族？去吧……如果你真的能在那群野兽嘴里夺下骨头，朕就再活几年，亲眼看看你那所谓的‘科技时代’。”
皇女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
“儿臣，定不辱命。”
她转身离开，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度。她并不知道，老皇帝之所以将日期定在明天，不仅仅是为了考验她，更是为了借那些冒险者的手，限制住这股太快、太猛的新兴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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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寝宫，皇女那张原本紧绷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殿下，老皇帝这是在玩火。”
潜伏在影中的暗杀之勇者低声说道。
“一旦那群冒险者涌入，局面会变得极度混乱。”
“他不是在玩火，他是在筑坝。”
皇女穿上那件银白色的战甲，扣紧护腕，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名为“革新”的火焰。
“他觉得这些旧时代的残渣能挡住我的路，可他不知道，我追求的从来不是力量的更迭，而是维度的跨越。”
她身后的皇家禁军已经集结完毕。这些精锐配备了目前帝国最高端的魔导长枪和符文护盾，这是皇女多年经营变法的成果。
“对外宣称明天开放。但我们要提前切入。”
皇女跨上战马，手中的长剑指向地宫的方向：
“我们要抢在那群苍蝇之前，把障碍……全部碾碎。”
此时的第二皇女坚信，只要能掌握那件神器中蕴含的技术，她就能彻底撕碎这腐朽的帝国，建立一个由知识与逻辑主导的新秩序。
她带头走进了黑暗，石门在身后轰然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