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歌琳薇尔走到门口，看着已经抱着剑站在自己身旁的安娜，内心闪过一丝犹豫。
她本打算自己一个人前往雪山深处。今天要尝试的感知灵子使用的方法过于危险了，原理来自前段时间跟希格斯的讨论，通过其他元素粒子的强制湮灭来激发介质波动，过程不可控，可能伴随剧烈的能量反噬。她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更别提保护安娜了。
她应该把安娜留在旅馆，或者送去学校，这小镇相对王都安全得多。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的念头在她心头萦绕。
当歌琳薇尔转身时，目光落在手里抱着那把自己送她的剑的安娜身上，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仅仅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微微仰头看着她，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又恢复了平时一样的毫无波澜。
看到歌琳薇尔看着她，安娜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小手轻轻塞进了歌琳薇尔微凉的手掌中，指尖有些僵硬，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老师，你...你一定要回来。”语气有些犹豫却没有哽咽，更听不出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的事情。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歌琳薇尔心头一紧，“安娜。”
她蹲下身，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今天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远。而且，老师可能会做一些看起来有点危险的事情。”她仔细观察着安娜的表情，“你就在老师给你安排的地方好好呆着。”
安娜没有立马答应，而是安静的看着她，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并且将歌琳薇尔的手抓的更紧了。
下午，歌琳薇尔凭借着记忆，来到了当时她在这边苏醒的地方，这边离人类城镇非常的遥远，动静不易被察觉。
歌琳薇尔仔细检查环境后，用魔法在安娜身边设下一层能量说：“记住，在这里呆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安顿好安娜，歌琳薇尔找了一块相对遥远的位置，闭上眼睛，全力催动自身的权柄调动那些她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基本粒子。
她选择了两种最熟悉的元素，冰元素和火元素，也是她第一个领悟一统的两种元素。火元素粒子在她掌心上方凝聚，跳跃着温暖的红光，冰元素粒子则在指尖萦绕，散发出森冷的白气。
这两种粒子性质截然相反又在极端时候统一，是构成这个世界力量的基础元素之一。她的运用和精细的操控，都建立在对这些粒子的排列与驱动之上。
但今天，她的目的不是使用它们，而是毁灭它们，她需要一场巨大的爆炸。
这个念头让她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这些粒子是她权柄控制的，说是她赖以生存的伙伴也不为过，但现在，她要亲手将它们推向湮灭。
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歌琳薇尔将意识集中在两股粒子流上，开始小心翼翼地控制它们，不是融合，而是以精确到极致的方式，让它们最活跃的核心部分，缓缓靠近。
接触的瞬间，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某种更本质的波动吞噬了。歌琳薇尔感到眼前一阵强光，全力催动着其他的粒子环绕在自身来抵消这爆炸造成的影响。
一道纯粹到无法形容炽白光芒，在她以她为中心的微小空间里炸开。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那个湮灭点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歌琳薇尔浑身剧震，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灵魂深处。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睛却死死地看着那片白光。
就是这种感觉！
以前，她就像活在深海里的鱼。水无处不在，托举着她，包裹着她，是她生存和游动的“介质”，但她对“水”本身毫无概念，也无法直接感知“水”的存在。她只能感知到水中游动的其他生物和物品，或者水流带来的变化。
现在，她亲手制造了一场粒子级别的爆炸。这场爆炸本身微不足道，但它激起的涟漪，却猛烈地扰动了她一直身处其中却浑然不觉的介质！
那“介质”无形无质，无法用视觉、听觉、触觉去感知。但在那湮灭爆发的瞬间，通过那扩散的“波动”，她感觉到了一种浩瀚却又无处不在的“背景”。它比最静谧的深海更幽邃，它就是一切元素粒子得以存在和相互作用的舞台，是构成这个世界最底层的“场”。
灵子之海！
这个词汇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的意识中。这就是希格斯所说的“灵子”，万物联系与转换的介质，魔法力量最本质的源泉。它平时沉寂如古井，只有通过极端的方式扰动它，才能被像她这样的“鱼”短暂地“感知”到其存在。
波动迅速平息，“介质”恢复了不可察的平静，歌琳薇尔又失去了对她的感知。仿佛刚才那剧烈的涟漪只是一场幻觉，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躺在雪地里缓缓睁开眼睛，感受到浑身一空的魔力，但异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嘴角的血迹已经冻结，但她毫不在意。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激动和明悟。
她以前所有的力量运用，可以说都只是在“土壤”表面种植和收获，却从未真正理解“土壤”本身。而现在，她第一次“触摸”到了它，哪怕只是通过爆炸激起的涟漪间接感知。
她需要抓紧回味这种感觉，如果能更清晰地感知灵子，甚至影响它？不再仅仅是通过粒子湮灭这种粗暴的方式激起涟漪，而是像造物主一般彻底的操控介质呢？
那她的力量，将不再局限于召唤和操控现有的“鱼”，而是可能直接影响“水”本身！那将是质的不同！这个想法让她浑身战栗，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届时的她，或许抬手间就可以将一个神话级魔法师的全力一击化解，只需要将“水”抽走，水中的“鱼”又怎么可能对自己再产生威胁。
她要尝试，真正地触摸，甚至是掌控那片海，她坚信女神赋予的【贞洁】权柄，足以让她打破人类无法操控灵子的规则。到那时，或许自己会比上一世还要强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