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倒下的瞬间，安娜没有尖叫，没有扑上去，而是迅速后退五步，退到一块石头后面，右手已经摸向怀里，那里藏着歌琳薇尔一直携带着的匕首。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双覆盖霜晶的手，那不是人类的手。
手指修长但关节异常突出，皮肤是半透明的青白色，能看见下面深蓝色的血管，或者说是冰晶脉络，像冻河在皮肤下蜿蜒。指甲是黑色的，边缘结着细密的霜花。
最诡异的是，那双手触碰到歌琳薇尔手臂时，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无数冰晶微粒，像一场微型暴风雪在掌心旋转。
她见过魔法师，见过佣兵，见过边境那些半兽化的蛮族以及带给她噩梦的魔族，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存在。
他冰冻完歌琳薇尔的手臂后，缓缓站起身。
当他完全站直时，安娜才意识到他有多高，至少两米二，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厚重的毛皮斗篷在寒风中纹丝不动，因为斗篷表面结了一层坚冰。斗篷边缘垂下冰凌，每一根都有匕首那么长，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他转向安娜。
安娜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整张脸并没有任何人类的皮肤。半透明的冰晶覆盖了整个面部，只留下左眼一个孔洞，但那只露出来的眼睛不是正常人类的圆瞳。
他的瞳孔是竖直的，像龙一般物，但颜色是极寒的冰白色。眼白部分布满细密的蓝色血丝，或者说冰丝，像裂纹般从瞳孔向外辐射。这种竖瞳安娜好像只在歌琳薇尔的身上见过，但她两只眼睛颜色完全不是这样的。
“孩子。”
他的声音从冰晶面具后传来，低沉沙哑的共鸣，仿佛不是声带振动，而是冰层摩擦发出的声音。
“你是她什么人？”
安娜没有立刻回答，她在观察，她怀疑眼前这人和歌琳薇尔或许有关联，毕竟都有着独一份的竖瞳。
“她是我的保护者。”安娜说，声音如往常一般平静，“我们在山上遇到魔族，她为保护我受伤。”
她故意省略了“老师”这个称呼，省略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信息。
冰晶面具后的竖瞳微微收缩。
“魔族...”他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厌恶，“那些深渊的蛆虫，把手伸到我的领地来了。”
我的领地。安娜迅速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这里是您的领地？”她问的同时悄悄的变化了称谓，如果对方是这片领主，那么擅自闯入者通常没有好下场。
“整个雪山都是。”他缓缓抬起覆盖冰晶的手，“贝纳勒斯，这一整座风雪所及之处，皆是我的疆域。”
“我们无意冒犯。”安娜说，同时微微低头，“我们被魔族追杀，被迫逃到这里。等她醒来，我们立刻离开。”
他沉默地看着安娜，那只冰白色的竖瞳一眨一眨，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离开？”他发出了一声类似冷笑的声音，冰层摩擦的刺耳声响，“以她现在的状态，离开等于死亡，她现在浑身上下一点魔力都没有，并且中毒，你认为你能在没有她的保护下活几天？”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雪地瞬间冻结成镜面般的冰层，发出“咔嚓”的脆响。安娜没有动，而是继续躲在石头后看着他。
“你有办法救她吗？”她问。
“有。”冰霜君主停在歌琳薇尔身边，覆盖冰晶的手指悬在她伤口上方，“贝纳勒斯的核心，曾经并非一座终年暴雪的山峰。它的主人是贝勒纳斯，直到人魔两族冲突激化。为了阻止更直接的对抗，一位人类勇者挥剑斩落了它的头颅。龙血浸透大地，它那无序的核心开始侵蚀这片土地风雪从此再未停歇，将昔日的山谷永远封存在了严寒之下。”
安娜沉默了几秒问道：“你想表达什么？”
“它的龙心，或许可以彻底压制污染，但核心在冰嚎峡谷深处。”他转头看向安娜，“但以你们现在的状态，去那里等于自杀。”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安娜问出了她的问题。
他的竖瞳微微眯起，“因为，”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冷得让安娜的骨髓都在颤抖，“那些魔族，在我的领地上，追杀我的客人。”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才说出“客人”这个词。
安娜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知道自己的老师不是普通人，知道那些魔族不是随便追杀两个人，但她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人不像人的怪物居然跟自己的老师有一腿。
“你认识她吗？”安娜没有试图隐藏她的疑惑，眼前这人没杀她已经证明了没有恶意，否则她们早就死了。
他笑了如冰层碎裂的声响，让安娜感到有点瘆人。
“聪明的孩子，”他说，“我知道她是谁。”
安娜看着他，总感觉非常的奇怪，眼前的人认识自己老师的情况下居然不去帮忙救她而是选择告诉自己方法。
“你想利用我们。”安娜得出了她的判断。
“利用这个词太粗鲁了，我更愿意称之为交易。”
他从斗篷里掏出一个小皮袋，扔在雪地上。皮袋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表面的冰霜迅速融化，里面有热量源。
安娜没有立刻去捡。
“交易的代价是什么？”她问。
“代价是，”他的竖瞳盯着安娜，“你们从峡谷回来时，要给我带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贝勒纳斯的眼泪。”他说，“不是某种传说，是真的眼泪，是它在极度悲伤时流下的凝结成冰晶的眼泪。”
安娜皱眉：“为什么？”
“与你无关。”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你只需要选择，接受交易，去救你的保护者，顺便带回我要的东西。或者拒绝，留在这里看着她慢慢恢复，然后自己扛不住而死去。”
没有选择，安娜弯腰捡起皮袋。入手温热，隔着皮革都能感觉到里面碎片搏动般的脉动。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在我们拿到眼泪后杀了我们？”她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娜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因为，”他的声音突然变的疲惫起来，“我需要那滴眼泪，来维持我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