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覆盖冰晶的手，看着掌心。
“每过一个月，它怨念就会侵蚀我的意识更深一分。贝勒纳斯的眼泪，是唯一能压制怨念的东西。没有它，我迟早会彻底消失。”
安娜愣住了，她没想到眼前这个怪物居然真的可能是人，至少曾经是人。
他不是完整的怪物，而是某种混合体，人类的意识与冰龙怨念的混合。他在与体内的怪物斗争，而那滴眼泪是他的药。
“你曾经是人类？”安娜轻声问。
冰晶面具后的竖瞳剧烈收缩。
“曾经。”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像在压抑什么，“很久以前。但现在....不重要了。”他转身，斗篷扬起一片冰雾，并在其中凝结出一副路线图。
“龙心会侵蚀一切它所接触到的事物，你可以用我给你的袋子，我做了特殊处理，能隔绝一切低温。我等一个能帮我的人很久了。”
“还有这个。”他从斗篷里掏出一枚冰蓝色的符文石，扔给安娜，“能给你补充能量。只有一次机会，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为什么帮我们到这个地步？”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只是交易的话，告诉我们信息就够了。”
他没有再看向安娜，而是看向了洞外的夜空。风雪在他身边旋转，却又不接触他。
因为，”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只有有了准确的信息，才能确保你能活着回来，我等不到下一个能帮我的人了。”
说完这句话，他迈步走进风雪，覆盖冰晶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暴风雪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雪地上那幅冰雕般的地图，和安娜怀里温热的皮袋与冰凉的符文石，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失温症带来的幻觉。
安娜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确认那个存在真的离开了，她才快步跑回歌琳薇尔身边。
先检查呼吸，再检查伤口，动作有条不紊，但手却在微微颤抖。
“老师，”她跪在歌琳薇尔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我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但不去的话，你和我或许会死。”
昏迷的歌琳薇尔没有回应。
安娜按照那个怪人画的地图，朝着北方，朝着那座传说中的冰嚎峡谷，一步一步走去，每一步，雪地上都留下深深的脚印，和一滴迅速冻结的、无人看见的眼泪。
在远处的冰峰上，那个安娜眼里的怪人正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她蹒跚的身影。冰晶面具后的竖瞳，一直注视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变成雪原上的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抬起覆盖冰晶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歌琳薇尔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浮现出来了记忆中的高楼大厦，以及一张记忆中模糊到她已经无法认出来的脸。
十四岁的他，那时候还叫陈凡，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独自一人爬上了天台。秋夜的风已经带着寒意，吹得他单薄的校服紧贴在身上。他走到栏杆边，从校服里掏出了手机，虽然说不应该把手机拿出来，但他只是想手里有点东西握着，不然手会抖。
她有些忘记为什么眼前的自己会来这里了，她想去触摸，却发现自己无法触碰。在接触的瞬间手从眼前的自己身体穿了过去，一堆破碎的记忆从脑海中涌现。
他来这里的原因很简单，半小时前，他在走廊尽头的开水间，看见了苏晓。
苏晓是的他暗恋的女孩，坐在他正前方，扎着简单的马尾，经常转过头对他笑，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他以为这种特别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今天晚自习前，他看见苏晓和隔壁班的体育委员陈旭，并肩走在操场上。陈旭穿着名牌运动服，手里拿着两杯奶茶，递给她一杯。苏晓接过，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对陈旭笑那个笑容，他从未见过。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那种眼里有光的笑。他站在教学楼阴影里，手里攥着刚从食堂买来晚饭。
他看见陈旭很自然地抬手，帮苏晓把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到耳后。苏晓没有躲，反而微微侧头，让他的手停留得更久一些，然后两人走远了，消失在暮色里。
他靠在栏杆上，呆呆地望着下面朝气蓬勃地其他人，显得自己好像如此地格格不入。
风更大了。他裹紧了校服外套。那是他唯一一件厚点的衣服，拉链坏了，只能用扣子勉强扣住。但扣子也松了，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像冰冷的刀子，刮在皮肤上。他抬头看月亮，以及那漫天的繁星，今晚是满月，很亮，亮得就像白天一般。
她默默的看着眼前月光下的陈凡，风撩起他额前过长的刘海，露出下面那双眼睛，本该清澈明亮，此刻却蒙着一层灰败的雾。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这么久远的回忆感到难受。
画面一转，月光平等的照耀着每一个人。
苏晓和陈旭并肩坐在看台最高处那是学校里公认的情侣角，晚自习后总有人偷偷去。陈旭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苏晓肩上。那是件名牌冲锋衣，看起来很厚，很暖和。
苏晓小声说：“你不冷吗？”
陈旭笑：“我身体好。”
然后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苏晓的肩膀，苏晓没有拒绝，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
陈旭紧接着低下头，很轻的一个吻，落在苏晓额头。苏晓闭上了眼睛，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她的手抓住了陈旭的衣角，指尖微微发白，那是独属于少年少女的悸动。
空气中仿佛能闻到那种气息年轻、健康、两情相悦的荷尔蒙气息。像初春破土而出的青草，像夏日冰镇汽水的气泡，蓬勃，鲜活，与这个世界热烈相拥。
歌琳薇尔面无表情，这是她以前所不知道的事情，以前的她只知道那一张合照。
那张合照是陈旭在朋友圈发的，他和苏晓的合影，两人靠在一起，背后是月光下的操场。
配文：“今晚月色动人。”
下面一排点赞和起哄的评论：
“恭喜旭哥！”“早看出来你俩有情况！”“请客请客！”
陈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想点个赞，因为不点赞显得太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