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镇里倒算热闹,有不少老人领着孩子出门溜达,在村中各个大小不一的广场中聚集……
在高低不齐的洋楼与平房间,牧雨不时扯着铃铛,飞快地踏着自行车闯入小镇。
他穿过热热闹闹的广场,掠过凉风与树,在一处较偏僻的小院前停下,小院只有一半矮矮的围栏。
等到进屋后,客厅的灯早已准时开启。
“汪呜!”
这声音来自这里唯一的“家人”,名为修勾的小狗,修勾大概才一岁多,已经“陪读”几月有余。
家中大人以及妹妹们都在望都县居住,只有夏牧雨靠成绩考出了县外,就此一人独居的日子开始了……
吃过晚饭后,夏牧雨更衣后在认真洗漱。
卫生间不算狭小且干净整洁,与卧室只隔着一条廊道,离得很近,有点动静就能听见……
现在,夏牧雨正忙活于——
“这个牙膏难道一点也挤不出来了吗?我就不信了!呃——!”
廊道忽然突兀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直蔓延到卫生间门口才止住。
这个声音明显不是修狗的四条小短腿所致,而更像鞋底很厚的鞋子所发出的。
随后,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个时间点,能来拜访的会有谁呢?
“门没锁,进来吧。”
屋外没有回应。
牧雨挂好毛巾,抬头照照镜子,一手撩起有些碍眼的发帘,果不其然——他的眼睛已经由统一的棕色变为一蓝一棕。
这是初中时得的怪病——异瞳症。
或许在不知情的人眼中这样很帅吧,实则很麻烦,它往往伴随着情绪波动和幻想体的出现。
‘会是哪位呢?’
夏牧雨转身走到门前,不忘内心猜测着。
‘这种鞋底的声音……’
想着,他迅速把门滑开。
“啊!!”
屋外紧接着响起一声大叫!
夏牧雨并不是很在意,冷静的走出卫生间,看着险些倒在地上的“不速之客”。
“彭燕?不对……”
“不是彭燕的啦!”
这位“不速之客”匆忙站起身来,装作若无其事的靠在墙边,双手抱着一只脚。
粉红的长发绑着两股马尾,但更多是任由它散开来——几个草莓发卡点缀其中。
体格还不到一米六呢,除去鞋子的话,一米五都够呛。
牧雨微微皱眉,这个穿搭和这个体型不太相符。
“你是……”
“夏楚啦!哎呦!扭到脚了,好麻好麻好麻好麻!”
还没等牧雨说完,对方已经急着回应了。
“好了停一下!”
牧雨朝着对方脑袋直接精准一击下去。
“砰!”
“什么好嘛?”
他像没事人一样询问。
夏楚被砸得有些发懵,
“啊——!啊哼哼~!为什么还要打我!”
她捂着头半蹲下去,可怜巴巴的看向对方。
牧雨并没有在意这双惹人怜爱的眼神,他的关注点全在对方的鞋子上。
不出意料,鞋底较厚。
‘这双皮鞋,不是彭燕那双吗?’
“怎么不理人家啊,我说的、我说的好麻是麻辣的麻!”
面对萝莉的反问,夏牧雨只是思考着没有直接回答。
他先把身后的门滑上,再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对方。
夏楚穿着蓝白色的小连衣裙,裙摆摆动间隐隐约约露出腿上套的白色长筒袜,衣服好像经过量身裁剪,让这个小家伙看上去更加小巧可爱了。
“你、你你、怎么不哄哄我?”
这位“小巧”的女孩开始抱怨,
“你、你不知道我一在门口啊!”
埋怨完还不忘故作疼痛抱着脚“哀鸣”几声。
夏牧雨一手叉着腰,轻闭双眼,还是随意悠闲的样子,
“我哪里会知道,门又不透明,谁家卫生间门透明啊?”
“啊呃……”
夏楚忙把脸甩到一旁,大抵是避免对方瞧见她的脸红吧,虽然毫无用处。
毕竟她的害羞已经蔓延到了耳根——那里已经红透透的了。
‘怎么这么容易受刺激啊?’
“怎么,不疼啦?”
夏牧雨趁机问了一句。
“疼疼!可疼了啦!”
女孩忙又把脸扭回来,那抹红晕还未褪下便又挤进几分紧张的神色面向对方。
“你哄哄我,哄哄我。”
她声音越来越小,红晕也更严重了。
“哄哄夏楚,就、就好了……”
“好我哄你,别老烦我了——,我知道夏楚是好女孩,哪里都很棒……”
“嘿嘿……”
夏楚低着脑袋,傻笑几声。
“继续,快继续好不好……还不够。”
闻言,夏牧雨长出一口气,用手轻轻揉揉那粉红的长发。
“唉,是我不好,弄疼夏楚了,夏楚这么可爱还很乖,不要生气,原谅我好不好?”
在柔声细语下,眼前的这个小家伙歪歪头努力蹭蹭牧雨的手。
‘应该差不多了……’
“好啦,不疼了吧,那你告诉我,怎么穿着彭燕的鞋子?”
他想着趁虚而入,好好的谈一谈这件事。
“彭、彭燕彭燕,你、你怎么老想着她呀。”
感觉情势不太妙,不过好在这个小醋坛子把脚放下来了。
“我可没说想她,只是看你穿她常穿的鞋才好奇,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呃、那那那……”
夏楚开始陷入结巴之中……
‘依旧强势打断我的话,真的很没礼貌哎。’
“那、那那那……”
‘这家伙到底要说什么啊?’
“那、那那……”
“砰!”
“哇啊!”
又是一个精准的竖劈,力度不大,夏牧雨可不是欺负女孩子的人。
“干嘛呀?好好说啦——。”
夏楚又重新抱起头来……不用猜也知道她会这样,不过好在把她从复读机模式敲回来了。
“那、彭燕的鞋,夏楚就不能穿吗。”
‘呃、此话听来不像疑问句,那就是陷阱!为了不让她变回复读机模式,必须谨慎选词回答!’
“呃、能穿当然能穿,不嫌大就穿嘛。”
牧雨欲将手从对方长发上移开,夏楚连忙抓住。
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脸再次红成一片,急着甩开手。
“谁、谁叫你摸。”
牧雨稍稍迟疑一下,最终也没把手放回去,夏楚眼见的不乐意了,但只是表面显现出来并没有说什么。
对于这个小插曲,牧雨选择转移话题,
“嗯,那——看大小,这些不是偷来的就行。”
“才不是偷来的,是我、是我定制的。”
“啊?你审美风格真变了,变得和彭燕一样了?”
“还不是……”
夏楚的声音很小,且停顿了一小阵……
牧雨有些无奈,
“不是什么?”
“我、我看你好像不喜欢我……”
“啊?!”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的,是……是你好像不喜欢我的穿搭,所以所以我有、有一点点在改……”
“才没有,我不在意这些的。”
“那、牧雨刚看到夏楚时,是、是什么感受,不!感觉、什么感觉……”
夏楚小心翼翼的看向对方,轻咬着嘴唇,眼中充斥着期待和紧张。
“至于感觉嘛……哪种感觉?”
“就是、感觉呀、很正常、正常的那种感觉,应该吧。”
“让我回忆回忆。”
“嗯,不用着急我、我会等你。”
夏楚显得更加紧张了。
牧雨一手抵在下巴处,打量着对方,
“我见你……就说明我哪顿药忘吃了。”
他摊摊手。
对于这种回答,夏楚先是微微一愣……
“嗯、别这样说好嘛!”
“那我不知道了。”
“你还真是个、是个、冷血生物。”
“欸?夏楚错了吧,人类好像不属于冷血生物哦。”
“嗯,嗯,随你便吧……”
“这种事怎么能随便?严谨些才对。”
夏牧雨摆摆手,走向卧室。
“自己玩去吧,我要休息了。”
“等一下!”
夏楚赶忙叫住他。
“怎么了?”
“我、我脚还疼,你帮我抹点药。”
“哈?!你自己抹不行吗?”
“太、太过分了!你比我大,欺负我受伤,还、还不帮忙……”
夏楚故作可怜的看向对方。
牧雨连忙抬手制住她继续说下去,反应迅速的想要撇清关系,
“等一下等一下!我可没有欺负你呀!可不许乱说!”
“你、你就愿意看着无助的夏楚嘛,好、过分!”
她又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应该说尽可能生气的样子。
“啊好,我帮你!只是、呃,我家没药,巧了,现在药店一定也关门打烊了吧,邻居大概也睡了,没睡也不好打扰,所以算了吧。”
攻防转换,轮到牧雨紧张了,脸上都要冒出汗来。
夏楚,小小的“可怜”的倚在墙边,双脚内八站着,脸颊那抹不退的红晕,还有向外瞥的眼神……
‘等一下,她要干什么?!’
这家伙一手若无其事的撩起自己的裙子!雪白的长筒袜清晰可见,还有雪白的……
‘啊啊!我都看到什么了呀……?!啊!不往上提了,真是的吓人……’
“牧、牧雨请看,我真的受伤了……”
夏楚细声细语的说道。
‘完全看不出来……’
夏楚另一只手从身后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罐子。
眼神重新回到牧雨身上,这回多了几分窃喜,应该说是压不住的喜悦更符合一些……
“那个、药、我自己带了……”
……
不大的卧室中,在床上,打开罐子,轻轻的抹出一点来,触感冰凉。
“扭到哪里啦?”
夏楚穿着长筒袜,样子乖巧的盘坐在一旁。
“你、你说呢。”
“我?我哪里会知道呀?你哪里痛啊?”
牧雨跪坐在一边,仔细看着小罐子上的说明。
这玩意不来自这个世界,属实新奇,说明什么的,书写方式也很别扭,虽然他几乎看不懂上面的字吧。
瞧着对方研究罐子,夏楚捏了捏裙角,
“你、你想想看……”
“你不要闹了啦。”
“那!腿、小腿!”
“只有小腿吗?”
牧雨凑近了些。
夏楚懵懵的点点头,抽出一只手,直至右小腿底一处,正好是长筒袜盖住的一部分。
“脱下来吧。”
夏楚乖乖的把腿往前挪挪。
“等等,什么呀!我要你自己脱啦!”
夏楚又把腿乖乖缩回去,自己用手去推,脱到脚踝时,被对方用手止住。
“好了足够了,就这里是吧。”
夏楚乖乖的点点头,但并不敢直接看向牧雨,大抵也在用余光吧……
“那我抹了,你不怕疼吧,疼就说喔。”
“你、你摸吧!我不怕!”
“我随便抹了哈。”
“随便摸吧!我、我大方!”
“我帮你,你大方个什么劲呀……”
夏牧雨抱怨着,把粘在手指上的药物均匀铺在那处,手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夏楚温暖的“体温”盖过了凉意,话说回来,女孩子的身子都很软吗?
‘哎呀,我好像在思考一些奇怪的东西……’
“咳咳,凉不凉?”
牧雨自顾自忙着掩饰尴尬。
“凉。”
“凉才对吧。”
待到抹匀后,收回手,盖好罐子,从床头抽出纸擦擦手。
夏楚则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小腿,不时用手抚摸受伤的那一处。
虽然夏牧雨压根没看出来那处地方受伤了……
“嗯——夏楚。”
“嗯、嗯,我在呢。”
这一下突然的发话,好像吓到她了,身子跟着微微一颤。
“我们多久没见了?”
“三天!”
夏楚立刻迅速回答,
“三天哦,上次见面,是、是周一中午。”
“嗯,已经很久没见了。”
“很久了。”
夏牧雨双手后柱在床上,静静看了她一会,夏楚则被瞧得有些不自在或者说,害羞。
“你还记得医生说的话吧。”
夏楚听到医生二字,浑身不由打个哆嗦。
“记、记的。”
“医生叮嘱,少和幻想体交流,以及不能与幻想体接触过久。”
夏牧雨将话止住片刻,看她不情愿还很害怕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忍心再聊下去了。
“我的眼睛有变色吧。”
“嗯……”
“什么颜色?”
夏楚的视线重新与牧雨对上,那双目光不再是恐惧了。
“一颗,是、是棕色,一颗……”
她停顿一下,话中带着些许哭腔。
“是青蓝的,很好看……”
‘青蓝吗?解锁新颜色了,病情又加重了呢。’
“夏楚不要哭喔,我现在并不在意这些啦,病就病着吧,你好不容易来……”
“我很抱歉,夏楚或许太自私了。”
她的哭腔逐渐加重。
……
夏牧雨犹豫了片刻,选择紧紧抱住女孩。
她先是愣住片刻,随后想要挣脱,但又是有气无力的,
“可对你不好,我没事……”
“没关系,今晚不在意这些了,就只是好好陪陪你,怎么样?”
“唔、嗯……不会影响吗?”
这近乎呢喃又带有自责的回问,让牧雨放下了所有“戒备”。
“没关系,如果这个病真治好了才会影响呢。”
“嗯……唔,呜……”
‘怎么哭腔还更重了呢?’
“对、对不起,夏楚管理不好情绪,让眼泪溜出来了呢。”
她微微仰起头来,即使脸上仍有泪痕,却坚持挤出一抹苦笑。
‘夏楚这个家伙……’
“没事,每个人都有管理不好情绪的时候,释放就好了。”
牧雨虽心里那样想,但脸上还是呈现出温柔的神态的。
夏楚低了低头,
“唔、那、以后还能找你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能来!”
这个小家伙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像决堤一样奔涌而出,嘴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谢谢……”
“没事,哭出来好受些,我会陪你的,一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