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勒良忽然开口,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说着,他伸手轻轻掀开身上背心的左侧,露出了左胸位置一道长长的、十分显眼的巨大伤疤。
那道疤痕颜色很深,边缘狰狞,蜿蜒地趴在他结实的胸肌上.
一看就知道当年伤得极重,若是没有高阶恢复魔法,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当时我遇上了一只重伤逃离战场的恶魔。”
他缓缓说起当年的事。
那时候他还年轻,才二十五岁,年轻气盛,自以为实力不错,看到受伤落单的恶魔,便握着剑主动冲了上去。
可他太低估了恶魔的力量,一剑砍下去不仅没能伤到对方,自己的剑反而当场断裂。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那只重伤的恶魔。
恶魔猛地甩起坚硬如铁的尾巴,带着毁灭性的蛮力,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胸口。
哪怕当时他穿着精制板甲也根本挡不住恶魔那不讲道理的力量。
板甲当场碎裂,尖锐的碎片深深刺入他的身体。
尤其是胸口被尾巴击中的位置,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铠甲和地面。
那一年他才二十五岁,正是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年纪。
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感受着生命力一点点流失,四肢渐渐发冷,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了?他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故乡,再也回不到家人身边了?
就在他绝望、恐惧、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一发威力惊人的火球术精准地击中了那只恶魔,熊熊火焰瞬间将其包裹。
不过片刻,就把恶魔烧成了一堆漆黑的焦炭。
紧接着,被誉为白发将军的阿尔弗雷德冲到了他的面前。
父亲二话不说,将一瓶恢复药水强行塞进他嘴里,然后立刻开始咏唱恢复魔法。
柔和而温暖的魔力笼罩着他,疯狂流失的生命力被一点点拉了回来。
正是那及时到极致的救助,才让他从鬼门关里走了出来。
只是因为失血过多,他再也无法继续战斗,被后勤人员送回后方休养。
直到瑞克郡的魔物被彻底清剿完毕,才重新恢复正常生活。
听完这段惊心动魄的往事,我心里微微一动,忍不住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原来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啊…… 没想到我父亲还挺帅的。”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一直是严肃、沉稳、不苟言笑的样子,很少会听到别人说起他当年在战场上的模样。
如今从一个亲历者口中听到这些,形象一下子变得鲜活、高大起来。
奥勒良立刻认同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所以这次听说,出海剿灭克拉肯的是海伦娜大人和阿尔弗雷德大人的女儿。
我连家人都没来得及好好通知一声,就直接跑到港口报名上船了。
一开始他们还嫌我四十岁年纪大了,不想要我,可我软磨硬泡,加上确实熟悉这片海域,最后还是让我加入了。”
他看着我,语气里满是欣慰与期盼。
“能看到领主家这么通情达理、温柔善良的后人,埃里克森领的将来一定充满希望。
我现在就算是死在这里,也能瞑目了。”
我连忙皱起眉,轻轻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点认真。
“别随随便便就说死这种话啊。”
奥勒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连声答应,保证不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之后,他又和我聊起了他家里的事情。
他有两个可爱的小女儿,年纪还小,天真活泼。
从军队退役之后,他就回到家乡做了一名普通渔民,靠着出海捕鱼安安稳稳地养活一家人,日子虽然不算富裕却也平淡幸福。
可这几个月来,克拉肯频繁出没,海上危险重重,一旦出海,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
他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更不敢让一家人失去依靠,只能被迫停船上岸。
家里少了一大份收入,日子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好在他还有一笔不少的退伍费,省吃俭用一点,一家四口的生活勉强还能维持下去。
我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心里对这位朴实、踏实、顾家的老水手多了几分亲近与同情。
他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一个想守护家人、守护故乡的普通人。
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流逝,海风吹在身上微凉,阳光渐渐爬到头顶,将整个甲板照得暖洋洋的。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肚子已经适时地发出一阵空空的轻响,咕噜一声,在安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我脸颊微微一热,才意识到自己早就饿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粉色身影出现在甲板的入口处。
尤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慢悠悠地朝着我这边走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和奥勒良,轻轻笑着,脚步轻快地走近,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我们的交谈。
看到她过来,我才彻底从刚才的回忆和闲聊中抽离出来。
奥勒良也十分识趣,笑着站起身,对着我们两人发出邀请。
“正好到午饭时间了,一起去餐厅吧?”
我和尤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然同意,于是笑着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朝餐厅走去。
中午的食物和早上差不多,依旧是炖菜和面包。
我习惯性地去拿属于自己的那份,结果拿到手一看,心里微微一沉。
又是一块又硬又实、几乎咬不动的死面面包。
我有点无奈,却也不想多说什么,毕竟在船上能有东西吃已经不错了。
可一旁的奥勒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色稍稍沉了下来。
他显然看得明白,船上有些人是看我新来的、年纪又小,外表看上去又乖巧。
以为我是个不怎么懂船上规矩、好欺负的小姑娘,所以故意拿最差的面包刁难我。
奥勒良没多说什么,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直接走到分发面包的人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对方大概也是认识他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水手,没敢多争执,乖乖拿出一个发酵得正好、松软蓬松的面包换给了我。
我捧着那块松软温热、散发着麦香的面包,心里涌上一阵浓浓的感激与暖意。
“真的…… 太谢谢你了,奥勒良。”
他对着我憨厚一笑,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小事而已,可不能让我们的小公主天天啃硬面包。”
午饭刚过,甲板上的阳光正暖,奥勒良却没多少空闲陪我们继续闲聊。
船只需要调整航向,深入克拉肯更常出没的海域,所有水手都得投入作业,奥勒良自然也不例外。
他匆匆拍了拍身上的面包屑,对我和尤娜憨厚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克洛蒂娅小姐,尤娜小姐,我得去干活了,调整航向事情多,不能陪你们了。”
我点点头,冲他挥挥手:“你快去忙吧,注意安全。”
“等忙完了再陪您聊天。”
他说完便转身,大步朝着桅杆的方向跑去,很快就融入了那群忙碌的水手之中。
看着甲板上越来越热闹的景象,我下意识拉了拉尤娜的衣袖。
“我们别待在这里了,他们要转桅杆,一不小心就会被撞到,我们在这太碍事了。”
尤娜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粗壮的帆布被水手们合力扯动,桅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确实不是能靠近的地方。
她立刻赞同地点点头,跟着我往船舱方向退去。
可一走进下层船舱,一股混杂着朗姆酒、汗味、木头潮气。
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臭脚丫子味扑面而来,呛得我下意识皱紧了眉。
我和尤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抗拒。
“这味道…… 也太上头了。” 我小声嘀咕。
尤娜也轻轻捂住鼻子,一脸为难:“在里面待一会儿,估计身上都会染上味道。”
想回房间吧,又想起母亲还在睡觉。
她昨晚也没休息好,好不容易安安稳稳睡个午觉,我们冒冒失失跑回去,又是开门又是说话,肯定会把她吵醒。
一时间,我们两个竟然有点无处可去的感觉。
我站在走廊里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我们去船尾的船长室吧。
船长现在肯定在甲板上指挥,暂时不会回去,我们可以在里面待一会儿,至少味道比这里好太多了。”
尤娜立刻点头同意:“好啊,总比在这里闻味道强。”
我们沿着狭窄的走廊一路往船尾走,木板在脚下轻轻晃动。
整艘船都在随着海浪微微起伏,这种轻微的摇晃,待久了反而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船长室的门没有锁,只是轻轻虚掩着。
我伸手轻轻一推,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