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比我想象中还要小一些,中间摆着一张专门用来放海图的特大方形木桌。
桌子几乎占去了一大半空间,剩下的过道只够两三个人走动。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张卷起来的海图、罗盘,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航海工具,处处都透着一股常年在海上漂泊的沉稳气息。
虽然不算宽敞,但至少空气清新,没有外面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我忍不住松了口气:“总算有个能好好待着的地方了,也不能要求太多。”
尤娜也笑着走进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第一次进船长室呢,感觉好严肃。”
我走到那张巨大的方桌前,伸手轻轻抚过平整光滑的桌面,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么好的桌子,不用来做点什么实在太浪费了。
反正现在也没事做,正好把我藏在空间手环里的东西拿出来打发时间。
“你等我一下,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我对着尤娜神秘一笑,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手腕上的空间手环。
一丝微弱的魔力流转而过,下一秒,三样东西稳稳地落在了桌面上。
一摞黑色的石质棋子,一摞白色的石质棋子,还有一块刻满了细密小格子的正方形木板。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凭着前世的记忆复刻出来的围棋。
这个世界娱乐方式实在太少,平时除了练习魔法、看书、处理一些领地小事,几乎没什么能放松的东西。
我闲着没事,就开始试着把前世见过的桌游一点点做出来,而第一个动手的就是围棋。
相比于这个世界流行的象棋,每种棋子功能不同、规则复杂,围棋的规则简单得多。
只需要记住让自己的棋子活下去,同时想办法围住对方、吃掉对方的棋子,最后谁留在棋盘上的子多谁就获胜。
围棋简单易懂又足够耐玩,我心里早就盘算着,等以后改进得更精致一些就批量制作推广到各个城市去,肯定会很受欢迎。
尤娜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桌上这一套新奇的东西吸引了,眼睛亮晶晶的。
她好奇地伸出手,轻轻拿起一枚黑色的棋子,放在指尖细细把玩着。
棋子被我打磨得光滑圆润,摸上去冰凉又舒服。
“克洛蒂娅小姐,这是什么呀?看上去好有意思。”
“这个叫围棋,是我自己发明的游戏。” 我有点小得意地笑了笑,
“来,我教你怎么玩,很简单的。”
我拉着尤娜在桌子旁坐下,把棋盘摆正,耐心地给她讲解规则。
从落子的位置,到气的概念,再到怎么吃子、怎么算胜负,一点点说得清清楚楚。
尤娜真的很聪明,眼神专注地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小小的疑问,一点就通。
我只完整地讲了一遍规则,又演示了一小局最简单的对局,她就已经彻底理解了。
“我好像明白了!听起来不难,但是感觉会很有趣。” 尤娜跃跃欲试。
“那我们来试试看?” 我笑着提议。
为了照顾她是新手,我主动把黑色棋子推到她面前:“你执黑先行,我来白棋。”
“好!”
尤娜拿起第一枚黑子,有点小紧张地悬在棋盘上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落在正中心的位置上。
看着她认真又有点紧张的样子,我忍不住在心里觉得可爱。
对局正式开始。
尤娜虽然理解了规则,但毕竟是第一次真正和人对弈,很多时候只看眼前的一两步,不懂得布局和防守。
我凭着前世围棋的经验,轻轻松松就占据了优势,一步步蚕食她的地盘,围得她的棋子几乎没有活路。
第一局结束,毫无悬念,她惨败。
尤娜看着棋盘上惨不忍睹的局势,有点不服气地鼓起脸颊:“呜…… 我输了,再来一局!我刚才只是还没习惯!”
“好好好,再来。” 我笑着收拾棋子,心里毫无压力。
第二局,尤娜明显熟练了不少,懂得开始保护自己的棋,也会试着来围我的一小块棋子。
虽然整体依旧很稚嫩,但进步速度快得惊人。
这一局,我赢得比上一局费力了一点。
到了第三局,我脸上的轻松渐渐消失了。
尤娜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学习着刚才几局里的技巧,以及我之前用来对付她的手段。
她居然已经能一眼看穿,甚至还会反过来用同样的方式对付我。
我心里暗暗一惊。
这学习速度也太可怕了吧……
我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不知不觉收敛起来,开始认真对待眼前的棋局。
可就算这样,我之前建立起来的优势也在被她一点点蚕食。
就在我全神贯注、额头都快要微微冒汗的时候,船长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抬头一看,是船长回来了。
作为整艘船的掌控者,他必须对照海图确认航向,确保船不会偏离路线。
船长一进门,目光就立刻被桌上的围棋吸引住了,脸上露出明显的好奇。
他走到桌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笑着开口:
“诶呀呀,这个小东西看上去还挺有意思的哦,克洛蒂娅小姐,这个是什么啊?”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礼貌地抬起头:“船长先生,这个叫做围棋,是我自己发明的一种桌面游戏。”
接着,我用最简单易懂的话,把围棋的基本规则跟他解释了一遍。
没想到,船长听完之后,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
“这么有意思的玩具?你们这是在哪买的?船上正好缺这种能打发时间的东西。”
我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是我刚做出来不久的试作品,还没有对外出售呢。如果您感兴趣,等我们下船的时候可以把这副棋留在船上。”
“那怎么好意思。” 船长摆摆手,爽朗一笑,
“怎么说我也是个大人,从小孩子手里拿走玩具那可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你们在这里好好玩,我还要出去指挥他们调整航向,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船长又笑着看了一眼棋盘便转身走出了船长室,门外很快又传来了他指挥水手的沉稳声音。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我和尤娜以及棋盘上紧绷的局势。
我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棋盘上,心里暗暗叫苦。
不过是分心了一会儿,尤娜的棋子又趁机扩张了一大片地盘。
她的棋风变得越来越犀利,步步紧逼,我之前的优势几乎快要被抹平了。
再这样下去,我说不定真的会输给一个学围棋还不到三个小时的新手。
身为一个有着前世记忆、原本应该 “降维打击” 的人,要是真输了,那也太没面子了。
我咬紧牙关,集中全部精神,每一步都思考许久,小心翼翼地防守、反击,一点点把即将失控的局面往回拉。
就在棋局最胶着的时候,船长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熟悉又温柔的声音传了进来。
“诶呀,原来大家都在这里玩着呢,一觉醒来都找不到人,可把我急坏了。”
我抬头一看,是母亲海伦娜。
她一手拿着一块中间夹着咸火腿和乳酪的面包,一手拎着一个装水的水壶。
她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点面包屑,显然是睡醒之后直接过来找我们,连饭都吃到一半。
“母亲。” 我连忙开口。
尤娜也转过头,笑着对母亲说:
“海伦娜小姐,船舱里味道太大,所以我和克洛蒂娅小姐来这里玩。我们在下围棋,您要不要也来一局?”
母亲咬了一小口面包,慢悠悠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坏心眼:
“我就不啦,上次刚学会就下赢了她,哄了好久才哄好呢,打一局太累了。”
我:“……”
我当场鼓起脸颊,不满地瞪了母亲一眼。
哪有这样当众揭自己女儿……啊不对,别人短的!太过分了!
尤娜在旁边忍不住偷偷笑出声,肩膀轻轻一抖一抖的。
母亲笑眯眯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宠溺,走到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吃着面包喝水,一边悠闲地看我们下棋。
被母亲这么一打扰,我反而瞬间冷静了下来。
最后几步关键的落子,我咬着牙稳稳守住,终于在终局数子的时候,以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优势,险胜了这一局。
我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太险了…… 差一点,我那点可怜的尊严就要被刚学棋的尤娜踩在脚下了。
尤娜看着数子的结果,明显意犹未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再来一局!就一局!我刚才差一点就赢了!”
我看着她充满斗志的眼神,心里瞬间升起强烈的危机感。
我有非常强烈的预感,下一局我是真的会输。
绝对不能再下了!
我死死护住棋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态度异常坚决:
“不下了不下了,今天就到这里!再玩我要头疼了!”
尤娜不依不饶地凑过来,语气带着一点撒娇似的调戏:“克洛蒂娅小姐是不是怕输呀?”
我脸微微一热,嘴硬道:“才没有!我只是…… 只是想保存体力,万一克拉肯晚上出现,我们还要战斗呢!”
不管她怎么撒娇、怎么挑衅,我都死死守住底线,坚决不再开新一局。
笑话,尊严这种东西,能守一秒是一秒。
而我们这趟讨伐任务的真正目标,克拉肯。
就像是故意跟我们作对一样,安安静静潜伏了一整天,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这意味着,我们不得不在船上再多待一天。
也意味着,围棋是真的不能再拿出来玩了。
我必须死死保护好我那仅剩的、摇摇欲坠的一丝尊严,绝对不能被尤娜彻底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