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我们在船上的某一天。
我拉着尤娜钻进拥挤的船舱餐厅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负责分发食物的水手机械地递来今晚的份,两块硬邦邦的黑面包,一小片咸得发齁的火腿,还有一小块我前几天顺手改良过的切达芝士。
就算经过我的调整,这芝士也顶多算是勉强能入口,和船上整体的伙食水平一样,寡淡、单调,除了咸味几乎没有别的味道。
我捧着这少得可怜的晚餐,嘴角微微抽搐。
再这么吃下去,我真的会抑郁的。
前世好歹是个能随便点外卖、逛超市、吃火锅烧烤的人,这辈子就算成了应该算是处于欧洲中世纪的精灵公爵千金,也扛不住天天面包配咸肉。
尤娜站在我旁边,小鼻子轻轻皱着,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情,看着手里的食物,连下口的欲望都没有。
她早就被我平时做的料理养刁了嘴。
我做的菜,有香有辣有鲜有甜,调味层次丰富,哪怕只是简单的炖菜,都能让人吃得心满意足。
再看看船上的伙食……单调到让人怀疑人生。
我小声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克拉肯还没出现,我们俩先被难吃的饭给折磨垮了。”
尤娜用力点头,粉色的头发都跟着一晃一晃的,深以为然。
“克洛蒂娅小姐,我现在……好想吃你做的东西。”她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委屈。
我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那点小小的叛逆和对美食的执念“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下一秒,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脑子里成型。
我眼睛一亮,一把牵住尤娜微凉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甲板上走。
“走,跟我来。”
“哎?克洛蒂娅小姐,我们要去哪里?”
“去搞点真正能吃的东西。”
现在正是晚饭时间,几乎所有水手都挤在下层船舱里吃饭、喝酒、聊天,甲板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海风安静地吹着,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我们一路走到舰艏最前端,视野开阔,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我停下脚步,转头对尤娜认真嘱咐:“尤娜,你在这里帮我看着点,有人过来就提醒我一声,我去去就回。”
“啊?”尤娜一愣,“克洛蒂娅小姐,你要做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我伸手解开身上的外衣,随手递了过去。
尤娜脸颊“唰”地一下微红,连忙伸手接住,抱在怀里,梅花的淡香混着我身上山茶花香飘在一起。
她眼神有点飘,不敢太往我这边看,却又忍不住小声问:“小姐,你到底要……”
“我去弄点明天的早饭。”
我弯腰,从甲板角落翻出一卷之前顺手收着的、足够结实的细麻绳。
这不是给船上拉我用的,而是为了我自己能在漆黑的海里找准方向,不至于游得太远找不到五月花号。
我把绳子一端牢牢系在自己左脚脚腕上,打了个结实又不会勒疼的结。
“我下去抓点鱼。”我语气轻松得像是说要去院子里散步。
尤娜猛地睁大眼:“海里?!可是现在已经晚上了,而且下面还有……”
她没敢把克拉肯几个字说出来,可眼神里的担心清清楚楚写在脸上。
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安抚一笑。
“放心,我有水属性适性,能在水里呼吸,绳子也不长,活动范围就十米左右,不会有事的。等我回来,明天早上给你做新鲜的蒸鱼。”
比起船上硬得要死的死面包和咸得呛人的火腿,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清水蒸鱼,都算得上是人间美味。
尤娜咬了咬嘴唇,知道我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只能用力点头,紧紧抱着我的衣服,退到一边,警惕地盯着四周。
“那你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
“嗯。”
我应了一声,走到舰艏边缘,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噗通——”
冰凉的海水瞬间将我包裹。
和之前战斗时那种紧张压抑的感觉不同,这一次我心态轻松,加上水属性亲和,整个人就像回到了熟悉的环境里一样,自在得很。
一入水,我就下意识运转起微弱的水魔法,让自己可以直接在水下呼吸,不用再担心氧气问题。
异世界这点是真的方便。
天色已经完全入夜,海面之上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天光,海底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我抬手,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白色光魔法,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球,漂浮在我前方不远处,照亮周围几米的水域。
光球不刺眼,却足够让我看清四周游动的鱼群和海底的沙石。
系在脚腕上的绳子绷得笔直,另一头牢牢固定在船上,限制了我的活动半径,最多只能游到水下十米左右。
安全第一,我也没打算乱跑。
光球照亮的地方,鱼群意外地多。
各种各样叫不上名字的海鱼在水草和礁石间穿梭,银光闪闪,体型大多不大,正好适合食用。
我看着这些鲜活的食材,眼睛都亮了,之前被船上伙食压抑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不用复杂的手段,我只是轻轻运转水魔法,在周围布下一层柔和的束缚力。
靠近的鱼群只觉得身体微微一滞,就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拢到一起。
十分钟不到,我就已经捕捉到了一小群新鲜的海鱼,数量足够我和尤娜好好吃上一顿,甚至还能分给母亲和奥勒良他们一点。
我不确定这些鱼里有没有不能吃的品种,但没关系,等下带回船上丢给经验丰富的厨师长鉴别一下就好。
只要能摆脱那噩梦般的面包火腿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脚腕上的绳子轻轻一拉,提醒我距离已经到了极限。
差不多了,收获足够,该回去了。
我控制着水魔法,将抓到的鱼拢在身边,转身朝着上方光亮处游去。
海面之上,尤娜还抱着我的衣服,安安静静地守在舰艏,一看到水下冒出白色的光球,立刻露出安心的表情,朝着我轻轻挥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负责夜间警戒的母亲叫醒了。
到了轮换我值守的时间,脑子还迷迷糊糊的,身体已经先一步习惯了这份节奏。
今天我没去底下那间气味复杂、伙食更让人绝望的船舱食堂,而是直接走到了甲板上。
海风清凉,天空还是淡淡的浅蓝色,正是安安静静做点好吃的的好时机。
我从空间手环里取出昨天下海抓的鱼。有魔法保鲜的效果,它们看上去就跟刚从海里捞上来时一模一样,鳞片银亮,肉质紧实,一点都没有变质。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利落刮鳞、去内脏、清理干净,随即用浮空魔法把几条鱼轻轻悬在半空。
指尖微微一抬,一簇温和、不灼人的小火苗在掌心跳动起来。我控制着火魔法的温度,均匀地烘烤着鱼肉,不一会儿,淡淡的鱼香就在海风里散开。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慢吞吞走上甲板。
是那个爽朗的大叔 —— 奥勒良・海克。
他手里照例捏着一份船上的标准早餐:一块硬面包,夹着咸火腿和一点点芝士,一脸 “我已经习惯了这苦难” 的麻木表情。
可一看到我和我面前悬空烤鱼的景象,他整个人都精神了,眼睛 “唰” 地一下亮起来,快步朝我小跑过来。
看着我用魔法悬空烤鱼的手法,他脸上清清楚楚写着震惊。
“不愧是那家伙的女儿啊,连这种小地方都一模一样。”他感慨了一句,没等我细问,就把自己手里那份面包往我面前一递,份量明显比普通份要多。
“呐,这是你的早餐。”
我愣了愣,指了指自己正在烤的鱼:“我有鱼吃啦,不用面包的。”
他却固执地摇摇头,硬是把那块面包塞进我没冒火的那只手里。
“那可不行,只吃鱼吃不饱的。你还在长身体,要多吃点才能长得大。”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太不近人情了。我只好收下,轻轻啃了一口。
比昨天的还要硬。
船上没有烤面包的炉子,所有面包都是出发前提前做好的,放得久了,水分流失,硬得跟小石块差不多。
至于里面的火腿,在这个没有冰箱的世界里,肉类想要保存,唯一的办法就是拼命用盐腌。
结果就是 —— 咸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