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我和尤娜两个人，空气中还残留着佐藤健身上淡淡的零食味道，混合着我和尤娜身上的山茶花香与梅花体香。
我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尤娜，切换回熟悉的埃里克森语，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尤娜，要洗澡吗？忙活了一天，泡个澡也能放松一下，缓解魔力消耗的疲惫。”
尤娜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嗯，想洗。”
她确实累了，只是一直忙着照顾我，没好意思说出口。
先前我来过这里一次，大致了解了房屋的构造，于是轻车熟路地带着尤娜找到了浴室。
浴室不算大，却收拾得很干净，白色的瓷砖一尘不染。
尤娜很快便脱下身上的侍女制服，整齐地叠放在浴室门口的桌子上，动作熟练而优雅。
随后，她转过身，温柔地帮我脱下身上的轻便长袍，指尖动作轻柔，生怕弄疼我。
如今，我已经习惯了这具精灵少女的身体，再看到自己的模样，也不再像最初转生时那样手足无措，只是偶尔还会想起前世那个平凡普通的自己。
随后，我走进浴室，打开热水龙头，温热的水流缓缓注入浴缸，泛起细小的水花。
虽说地球与埃里克森的国家文化不同，但浴室里的设施总体相差不大，都有浴缸和淋浴，使用起来也不算陌生。
既然有浴缸，不如好好泡个澡放松一下，缓解这几天积攒的疲惫，于是我调整好水温，任由热水一点点填满浴缸。
热水不断流淌，蒸汽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浴室的镜面，也笼罩着整个浴室，空气中氤氲着温热的水汽，肌肤被蒸汽包裹着，格外舒适。
就在这时，尤娜的声音突然刺破水雾，传入我的耳中，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克洛蒂娅很奇怪。”
听到这句话，我的背肌瞬间僵硬，指尖下意识地攥紧，即便我努力装作镇定，身体的反应还是出卖了我。
我知道她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无论是热水龙头的旋钮方向，你不用看就能准确打开，还能精准调到合适的水温……”
她缓缓走到浴缸边，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光滑的瓷砖，指尖沾着细小的水珠，
“你都能运用得得心应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我的心上。
尤娜推理得完全正确，果然，她不像妮娜和查莉那两个愣头愣脑的笨女孩。
她心思细腻，有着极强的观察力，任何细微的异常，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我心里一阵慌乱，下意识地试图找借口掩饰，语气有些生硬：
“那是因为我先前不是来过这里一次吗？大概记住了这些细节，至于语言也是偶然学了几句而已。”
“别想用那种骗小孩子的借口来骗我。”
尤娜打断我的话，语气坚定，眼神锐利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你怎么可能在短短三天内，就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还能精准掌握这种细微的语气差异？就凭你那天早上来的那一会儿功夫，根本不可能做到。”
你不就是小孩子吗？我在心里暗暗吐槽，可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现，只是低着头，盯着浴缸里不断上涨的水位。
热水还在缓缓注入，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映出我苍白的脸庞和颤抖的嘴唇。
那些我精心编织的谎言，那些我努力掩饰的秘密，此刻就像脆弱的肥皂泡一样，被尤娜锐利的目光逐个戳破，再也无法隐藏。
如今被尤娜说到这份上，若是再继续逃避，若是再继续欺骗她，她一定会伤心，一定会讨厌我的。
尤娜是我转生后最亲近的人，是一直守护在我身边、不离不弃的人，我不能再欺骗她，不能再让她难过。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挣扎和释然：“其实我……”
话音未落，一滴滚烫的热水突然溅到手背，烫得我猛地缩了一下，指尖泛起淡淡的红痕。
这具精灵身体，对温度的敏感度远超前世，和那个加班到凌晨、连滚烫的方便面都能直接端起来的社畜截然不同。
当我鼓起勇气，说出“前世记忆”这四个字时，尤娜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眼底满是震惊。
我清楚地知道，在埃里克森，“前世记忆”这种言论，是被视为异端的，足以让审判庭点燃火刑架，将拥有前世记忆的人视为恶魔处决。
可此刻，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指责我，只是紧紧攥住浴缸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坚硬的陶瓷捏碎一般，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我有，我有着一份属于这个星球的记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缓缓向尤娜讲述着我的过往。
前世的我，在这个星球上生活了三十年，是个无依无靠的社畜，每天奔波劳碌，最后因为一场意外的火车车祸离世。
再次睁眼，就变成了埃里克森公爵的女儿，克洛蒂娅·冯·埃里克森。
我没有隐瞒，没有修饰，只是简单地讲述着那些过往，讲述着我对这个星球的熟悉，讲述着我转生后的迷茫与坚定。
蒸汽凝结在尤娜的睫毛上，形成细小的水珠，随着她的眨眼，水珠像珍珠一般滚落，滴落在瓷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瞪大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嘴唇微微抿着，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仿佛在心疼我前世的孤独与辛苦。
整个浴室里，只剩下热水流淌的声音，还有我们彼此的呼吸声，气氛安静得让人有些窒息。
浴室内氤氲的水汽像一层薄薄的纱，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死死低着头，白金色的长发垂在胸前，遮住了泛红的脸颊，声音轻得像羽毛，几乎要被浴缸里哗哗的水流声吞没：
“我是个很恶心的人吧……抱歉，尤娜。”
我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无意识地搅动着浴缸里不断上涨的热水，水花轻轻溅起，打湿了我的手臂。
我怕她觉得我怪异，怕她厌恶我，怕她再也不像以前那样陪着我、照顾我。
毕竟，我顶着女孩子的模样，和她朝夕相处，甚至让她为我搓澡、为我打理一切，一想到这些，心底就涌起一阵强烈的羞耻感。
溢出的热水漫过我的脚背，温热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底的冰凉。
我能感觉到尤娜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说话，那种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甚至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
这双手，细腻柔软，和前世那双因为常年敲键盘而有些粗糙的手，截然不同。
就在我快要被这种窒息的沉默压垮时，尤娜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质问，让我浑身一颤：
“你哪里恶心了？”
她的声音打破了浴室的静谧，也打破了我心底的自我否定。
我羞耻地蜷缩起身体，膝盖抵在胸口，白金色的长发缠绕在手臂上，感受着水珠顺着泛红的肌肤滑落，滴在浴缸里，泛起细小的涟漪。
“我明明是男性的灵魂……却用着这副女孩子的身体和你……”
话没说完，我的声音就哽咽了，耳尖烧得发烫，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往日的画面。
尤娜帮我搓澡时温柔的动作，帮我梳理长发时认真的模样，甚至是偶尔调侃我时狡黠的笑容。
那些曾经让我觉得温暖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羞耻的源头，我觉得自己就像个骗子，欺骗了尤娜的真心，也欺骗了这具身体。
下一秒，尤娜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我颤抖的肩膀，她的手掌温热，让我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可我认识的从来都只是女孩子的克洛蒂娅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随后，她轻轻将我的双手捧在掌心，指尖温柔地摩挲着我的指尖，我抬起头，撞进她的眼眸里。
那双眼眸在氤氲的雾气中闪闪发亮，像盛着星光，没有丝毫厌恶和嫌弃，只有满满的温柔和认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