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准备转身,拍拍佐藤健和尤娜,提议进去先把烤肉点上的时候——
“大伙抄家伙,别让这小妮子以为我们怂了!”
人群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大聪明,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来了一把黑色手枪。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被吓到了——是被那把枪吸引住了注意力。
我在异世界待了这么多年,刀剑弓弩见得多了,但现代制式枪支这种东西……
一个花之国的小混混手里怎么会有?
枪支管制这么严的地方,这东西从哪来的?
脑子里正转着这个问题的时候——“砰!”
枪走火了。
那个大聪明自己也没想到,他掏枪的时候手指不小心压到了扳机,一声枪响把他自己吓得直接坐到了地上。
手里的枪冒着白烟,傻愣愣地看着枪口,整张脸写满了这不是我的锅的惶恐。
子弹已经出膛了。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那个小小的金属尖头正循着弹道朝我飞来,速度很快,换了普通人早就来不及反应。
但我不是普通人。
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我抬起右手,手腕上的手镯发出一声轻响。
一把散发着黑色雾气的长剑出现在我掌中,黑气在夜色里涌动,沉默而危险。
剑光一闪。
“叮。”
一声细小的金属碰撞声。
半截子弹从剑刃左侧飞偏,划破空气落进了地面;
另外半截反弹出去,嵌进了路边的电线杆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刻痕。
我将长剑收回,用衣袖擦了擦剑面,重新扣进手镯。整套动作大概用了不到一秒。
周围的人全都不说话了。
连喘气声都消失了。
那个坐在地上的大聪明嘴巴半张着,眼神已经空洞了,枪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面上,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他面前这个只有十二三岁的白发小女孩,抽剑、劈弹、收剑,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就好像她刚才不是在切子弹,而只是在划破一片空气。
这已经不是地球人的范畴了。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缓缓仰起头,脸上那种惶恐已经超越了人类正常的惊吓反应,眼睛里有一种我今天目睹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的茫然。
我伸手,捏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两条腿悬在半空,双手下意识地抓住我的手腕,但也不敢真的使力,就那么颤颤巍巍地被提着,活像一只被猫叼住后颈的仓鼠。
“枪,哪来的。”
我把那把枪从他手边捡起来,在掌心掂了掂。
九毫米口径,成色新,不是破烂货,这在管控极严的花之国,要弄到这东西,背后不可能没有门路。
他愣了一愣,下意识就要拒绝,但是视线对上了我的眼睛。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没有任何温度,他很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白发白肤的小女孩,并不是在和他谈判。
“是……是我们老大给的。”他的声音都在哆嗦。
“你们老大在哪?”
他身体一僵,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不迭地把嘴捂上,摇头。
“你不说,我现在就让你飞一遍。”我举起了另一只握紧的小拳头。
他飞速在心里权衡了一番。老大那边不好交代,但眼前这位……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嵌进砖墙里还没爬起来的同伴,吞了口唾沫。
最终,求生本能赢了。
他把地址颤颤巍巍地写在一张从口袋里翻出来的收据背面,用两根手指捏着递给我,生怕和我产生任何多余的接触。
我接过来,对着剩下几个还站着的人确认了一遍地址的真实性,然后把这位大聪明放了下来。
“走吧。”我说。
几个人互相对了个眼神,反应过来之后鞠了个躬,拔腿就跑,跑得鞋底都要冒烟了。
我把地址叠好塞进口袋,回头看向佐藤健。他站在原地,嘴巴还没完全合上。
“……克洛蒂娅小姐,”他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带,“您这身武艺……”
“异世界里学的。”我平静地回答,“地球上肯定做不到一刀劈开子弹。”
“我就说嘛……”他大大地吐出一口气,松弛下来,“我就说地球人绝对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好了,”我拍了拍手,“进去吃饭。”
“……可能吃不了了哦。”佐藤健表情一言难尽地开口。
“什么?”
“刚才那一声枪响,”他看了看四周,路边已经有人掏出手机往这边张望,
“花之国不比异世界,这里勉强还算法治社会,有枪响就会有人报警,你们俩没有身份证明……”
我沉默了两秒。
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从异世界回来之后待了还不到两天。
花之国的居民证这种东西,我根本就没有。
被警察抓住按黑户处理,大概不是今晚最好的节目。
“……是我疏忽了。”
我转头看了看四周,路灯下陆陆续续有人探头探脑。
我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魔力分配,开始对视线范围内的旁观者逐一施放失忆魔法。
精准地抹去他们对我们三人面部特征的记忆,手术刀一样,不动他们对这件事的其他记忆,只是让那是谁这个问题,从他们脑子里静悄悄地消失了。
“走。”
我拉起尤娜的手,抬步离开。
身后,佐藤健搓了搓发红的脖子,小跑着跟上来,嘴里还嘟囔着:“那个烤肉店看起来真的很不错……”
“下次。”我没回头。
“何时算下次……”
“闭嘴。”
深夜,气温骤降。
我和尤娜换了一身黑色披风,在夜色里沿着地址指引的方向快步走。
花之国的深夜街道并不安静,远处偶尔有车声,近处偶尔有猫叫,风里混着隔夜的油炸味道,和异世界那种清冷的山野气息差了十万八千里。
“克洛蒂娅,”尤娜走在我左侧,低声开口,“那个老大……你是打算问枪的来源?”
“嗯。”我把手插进披风里,“公爵领现在的局势你知道的,光靠那群新兵蛋子的剑术,对着周边几个公爵领的正规军,差距太大了。”
如果能搞到一批现代枪支……哪怕只是步枪,哪怕是最基础的款式,把它们装备给那些能熟悉操作的士兵,配上异世界里本就存在的魔法防护,战场上的局势就会完全不一样。
“你想大量弄到枪支,”尤娜接话,语气里没有评判,“然后带回去?”
“先摸清楚这条线。”我说,“地球上违禁武器的买卖,背后都有组织,找到源头才有意义。”
尤娜嗯了一声,悄悄把手从披风里伸出来,碰了碰我的手指。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眼睛弯着,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和我轻轻交叠在了一起。
我攥紧了,继续走。
废弃工厂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比我预想的要更有规模。
厂区外有铁丝网,锈迹斑斑,但几盏太阳能感应灯装得很新,说明有人定期维护。
外围巡逻的放哨人员共四个,两两一组,绕圈的频率大概是六分钟一轮。
我在工厂外的暗处蹲下来,在脑子里算了算时间。
“接下来两分钟。”我低声对尤娜说。
她点头。
我将魔力的运用压缩到最小,精准地向四个哨兵同时施放了麻痹类魔法。
不是昏迷,只是让他们的肌肉暂时接受不到指令,身体定在原地,神志还清醒,但动弹不得,既不会发出声音,也不会引发警觉。
就像在四个不同的气球上同时用针尖轻轻按着,不能破,不能松。
我在心里吐出一口气,感受到魔力在平稳地流动。
“好了,走。”
我们两个压低身形,沿着铁丝网的阴影向厂区正门移动,在感应灯的盲区里绕过第一道铁门,进入厂区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