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男人,攥着匕首朝我刺过来,步子迈得很大,力气也不小,估计平日里没少练。
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就一秒。
然后我的手就动了。
手镯在手腕上轻轻一震,黑色的剑柄就出现在掌心,指间扣住的瞬间剑身凝实,带着一缕淡淡的黑气。
我没有正面格挡,也没有侧身躲闪。
只是腕部稍微一转,剑刃几乎贴着那人的手背掠过,顺势一带,在他腹部划出了一道两指宽的伤口。
不深,够疼,不要命。
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锐痛搞懵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大脑大概有三秒没有处理这个信息,然后才慢慢弯下腰,捂着伤口滑坐到了地上。
全程我没有挪步,也没有加快呼吸。
我将剑在空中轻轻一甩,剑身上没有沾什么血,但我还是习惯性地用衣袖在刃面轻轻擦了一下,然后把剑收回了手镯。
“老先生,您的手下似乎有些不服管教呢。”我侧头看向冲田,
“那作为见面礼,就让我来替老先生教育一下吧。”
冲田愣在那里。
他其实是让那人上去的——他想看看这俩小女孩的底细有多深,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最坏的打算里,他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不是硬碰硬地把人揍飞,而是这种近乎漫不经心的轻描淡写。
那把剑出现的速度,挥剑的角度,力道收得刚刚好。
熟学剑道几十年的冲田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白发小女孩是留手了。
要是不留,那人现在大概已经变成两截了。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下。
“出去吧。”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
然而,他的手下没动。
大概是刚才那一幕把人都看傻了,也可能是本能的抗拒。
让他们出去,留老大一个人面对这俩人,这说不过去。
几个人互相对了一眼,没有动脚。
冲田的表情沉了下去,抬高了声音:
“既然这位小友希望你们出去,你们就赶紧出去!难不成你们都觉得自己能打得过她?”
沉默了大约三秒。
然后那几个人终于面面相觑,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的同伴,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胜算,于是灰溜溜地从门口鱼贯而出,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冲田重新靠回沙发里,但他靠得不深,身体有一种随时准备起来的紧绷感。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努力让手指保持平铺,不再颤抖。
“这位小友,现在能说了吧。”
我没有立刻开口。
我转头朝四周扫了一圈,同时将魔力细细地铺散出去。
像把水倒在一块不平整的地板上,让它顺着缝隙和角落流进去,哪里有人,哪里就会有轻微的魔力扰动反馈回来。
结果是:衣柜后面有一个,天花板上方的夹层里有一个,窗帘后面有一个,还有一个藏在我左脚正下方的地板夹层里。
四个。
我微微低了一下头,看了一眼脚下,又慢慢抬起来,嘴角弯了弯。
“老先生这房间真是久疏打扫,滋生了这么多G。”
我语气轻巧,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天生娇贵,没法在这么脏的环境里和先生好好沟通。”
冲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就让我替老先生打扫一下,把这个房间里的脏东西都扫出去吧。”
我话音刚落,抬起右手,掌心朝外。
魔力在掌心瞬间凝聚,然后炸散成数条细而强劲的光柱,以我为中心向四个方向射出。
不是横扫,而是精准地指向四个我探测到人影的位置。
第一道光柱穿透了天花板,铁皮被洞穿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第二道斜向击穿了衣柜侧板,木屑和铁屑混在一起溅了出来;
第三道正中窗帘后面,厚重的布料被打出了一个焦黑的圆洞;
第四道直接向下,穿透了我脚下那块地板,铁皮被击穿的瞬间边缘卷曲起来,像一朵开败的金属花。
五秒左右的寂静。
然后天花板那里发出一声沉重的撞击声,一具身穿深色衣物的人从被击穿的缺口处滑落,砸在了地板上,尘土扬起一小团。
衣柜的门也在同一时间松开了锁扣,从里面跌出来一具;
窗帘后面的那个就更省事了,直接顺着墙面滑了下来;
脚下地板那个没有动静,大概是已经卡在夹层里了。
我把手放下,重新整了整衣袖。
冲田盯着地上那几具人影,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恐惧,而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进去之后,表面形成的一层很薄的平静,像结了一层冰的水面,随时可能碎。
“嗯,这下干净多了。”我扫了一眼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他,
“老先生,我姓埃里克森,名字的话……您不配。”
尤娜在我旁边接上:“请称呼我弗兰奇,我是埃里克森小姐的侍女。”
她的语气端庄得很,但我余光里看见她嘴角弯了一点,她很享受这种场合。
冲田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说那句不配的时候,他忍住了。
一个在黑道里混了几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的老人,今晚是头一次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当众这么说,还说的那么自然,毫无愧疚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脸上重新挂上了一种被迫的和颜悦色。
“那么,埃里克森小姐,弗兰奇小姐,请问两位过来是希望小的帮你们做些什么呢?”
现在的他,架子已经全放下了。
不是因为人格被折服了,而是因为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没有和这俩人谈条件的资格。
今晚要活着出去,就得把这俩祖宗好好送走。
“先生真是客气了。”
我从内袋里取出了一张白色纸片,在掌心折了折,然后抬手轻轻一抛,纸片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冲田的膝盖上。
冲田用两根手指捏起来,展开。
他的眼睛从纸片的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表情经历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变化过程:
先是轻微的皱眉,然后眉心深了一些,最后是那种嘴巴没动但脸上的所有肌肉都在努力克制某种反应的表情。
纸上的东西写得清楚。
现役规格的机枪,十支;
大口径狙击步枪,四十支;
制式手枪若干;
以及——两本花之国护照,录入系统的那种,不是买到的假货,是真正存在于政府数据库里的合法身份。
枪械的部分,要命。
护照的部分,更要命。
这意味着这两个人在花之国完全没有合法身份,需要他利用在黑白两道积累了几十年的关系网来解决,而且对方点名要进系统的,不是他想敷衍就能糊弄过去的。
然而,再难,也比死容易。
冲田无声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明白了,老朽会安排的。”
我和尤娜对视了一眼。
事情谈妥了,按理说可以走了。
但我没有转身。
我从手镯侧面的暗槽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黑色皮质的项圈,看上去和普通的饰品没什么区别,皮面光滑,扣件是哑光的金属,不起眼。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皮面内侧有一圈极细的纹路,在某个角度下会发出轻微的蓝紫色荧光。
那是魔导刻纹,也是这件东西真正的核心所在。
我慢慢走向冲田。
他盯着我手里的东西,眼神收紧了:“埃里克森小姐,您这是……”
“跟你签订契约。”
我在他面前蹲下身,把项圈套进了他的脖子里,金属扣件咔哒一声扣上。
冲田愣了几秒,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多出来的东西,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脸上涌起来,又被压了下去。
“埃里克森小姐,想要羞辱人,也不应该这样羞辱吧。”他的声音里有点什么东西,说不清楚是屈辱还是愤怒,“这实在是过分了。”
“这并不是羞辱,”我站起来,把手镯重新扣好,“这是我们那边用于控制人的魔导器。”我顿了一下,
“简单来说,这个项圈会感应佩戴者的想法,如果你动了背刺的念头,或者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包括我们的身份透露给任何人,它就会给你一点……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