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我们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魔导巨炮开火了。
“轰——！！！”
一枚暗红色光球从城墙上射出，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朝着那些恶魔士兵所在的位置砸了过去。
那光球旋转着，表面涌动着不稳定的魔力波动，核心处仿佛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那些恶魔士兵自然是注意到了那枚光球的存在。
他们其中部分持盾的士兵将盾牌高举过头，想要挡住那枚光球。那盾牌足有半人高，厚度惊人，表面还镶嵌着一些粗制滥造的魔法符文——大概是想增强防御力。
然而这只不过是徒劳。
暗红色光球击中盾牌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个深深的漩涡——
如同黑洞一般。
光球瞬间将其所在位置为中心，方圆五米的士兵卷入到了光球之中。那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股吞噬之力撕扯成碎片，然后消失在光球深处。
即使是站在五米以外范围的士兵，也都遭受到了吞噬力的影响。有人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扯住，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光球倾斜；
有人试图抓住身边的同伴，却被一起拖向那团暗红色的漩涡；还有人被活生生地撕扯掉了一只手臂，断肢在空中旋转着被吸入光球。
鲜血、肉块、还有盔甲的碎片——所有这一切都被那团光球吞噬殆尽。
当光球最终消散时，原地留下了一个直径约十米的深坑。坑底还在微微冒着青烟，周围的土壤被高温烧成了焦黑色。
“这就是女儿你发明的魔导巨炮的威力吗？”海伦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她虽说在造船的时候见过魔导巨炮的本体，但实际威力她并不清楚。
我自豪地点了点头，同时挺起了自己的胸膛，笑着说道：“当然了！就是除了弹药费贵了点这个缺点以外……”
然而，当我们将视线投回敌军方阵的时候，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士气并没有因为刚才的那一炮给炸散。
那些亲眼看着同伴被吞噬的恶魔士兵，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动摇，甚至没有愤怒。
他们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像一群没有灵魂的傀儡。
然后，他们继续前进。
他们仍旧迈着大步朝着布伦关隘迈进，步伐整齐划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怎么可能……”我看到那个就连身体被吞噬力活生生扯掉一个手臂的士兵，都在捂着伤口前进的一幕给吓到了。
那个士兵的左臂被齐肩撕掉，肩膀处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断口。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他那不自然的紫色皮肤。
但他没有停下。
他只是用右手捂住伤口，继续迈着步子朝前走。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死物。
不，比死物还要可怕，因为死物不会自己移动。
“痛觉被压制了吗……”我低声说道，声音微微发颤。
“不仅是痛觉。”母亲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她的语调很冷静，但我能听出其中隐含的凝重，
“恐惧、犹豫、自我保护的本能……这些全都被压制了。他们现在只是工具，听从命令的工具。”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下令：“继续开炮。魔导巨炮、射石炮、弓箭手——全部开火，不要让他们靠近城墙。”
“是！”传令兵立刻跑去传达命令。
城墙上再次响起轰鸣声。
然而这一次，那些恶魔士兵有了准备。他们散开队形，互相之间保持距离，以减少被魔导巨炮一次击杀的数量。
当射石炮的石弹飞来时，他们或躲或挡，虽然仍有被击中的，但大部分都躲了过去。
他们的速度快得离谱。
尽管魔导巨炮已经全功率运行，一发一发的十金币不断从炮口打出。
然而就算这样，仅有一门巨炮的火力，仍旧难以阻挡那群怪物前进的攻势。
十金币一发，二十金币，三十……
我站在城楼上，脑子里一边盘着账，一边看着那些中了炮依然走动的躯体，心里那道被前世磨出来的理性警报线越拉越紧。
普通士兵早就溃散了。这群东西不一样——被魔导巨炮直接命中的，方圆内什么都不剩；
但边缘区域被冲击波波及的，手臂没了还在走，小腿缺了还在拖。他们像是没有开关的机器，只有彻底摧毁才能让他们停下来。
问题在于，我们只有一门炮，而他们有一百多个。
如今他们因为遭受到魔导巨炮的轰击，导致军队损伤过半，然而即使这样他们也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眼看就要走到关隘城墙底部了。
如果让他们靠近城墙……我不敢往下想。
一个半人高的恶魔士兵徒手掰开厚实的木制城门，这不是什么夸张的幻想——从他们挥手击飞射石炮弹的那一刻起，这就已经是现实。
“大小姐！火炮炮管内的魔导法阵陷入过热状态了！暂时无法使用了。”
被我放在身侧的通讯仪突然响了起来，声音里夹着急促的喘息，显然是炮台那边也慌了。
我转过头，看向位于身后那座山上的魔导巨炮。炮管在晨光里像一截燃烧的木炭，通红透亮，连空气都在它周围微微扭曲。
过热了。
我深吸一口气。
“父亲，魔导巨炮暂时没法用了。”我快步走向父亲，将情况简短告知。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秒。他的白发在风里微动，绿色眼眸扫过城墙下那团仍在缓慢推进的黑影，拳头无声地收紧了。
“好吧，看来我们只能组织军队朝外冲击了。”
这不是好选择，他知道，我也知道。
城墙上的士兵已经乱了。
站在城楼垛口往下看的征召兵，有几个已经扶着墙垛，把昨晚的晚饭都吐了出来。职业士兵的情况稍好一些——脸色铁青，手握武器，但没有动弹。
他们看着那些被炮弹撕去手臂、腿脚残缺还在前行的躯体，那种本能的恐惧从脊背一路冲上天灵盖，把所有的战斗训练都压住了。
恐惧这种东西，有时候比敌人更难对付。
我扫了一眼身边，父亲正在召集军官商议出击路线，几个老兵在做最后的整备。
“父亲，这场战斗就交给我吧。”
我迈出了一步，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阿尔弗雷德猛地转过头，神情一变。
“不行，女儿，这是场战争，你才十……你还小，不能这么鲁莽，我们不舍得让你去。”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第一次在指挥室外露出了那层做父亲才有的东西——不是公爵的理性权衡，而是一个父亲本能的拒绝。
从前世的三十岁男人，到如今十三岁的女孩，这具身体里装着的记忆和成熟比年龄厚重得多，但年龄这个数字本身，在父亲眼里永远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但父亲，您知道的，这里只有我才是最佳人选……”我提醒道。
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也知道从一个十三岁小孩嘴里说出来，听着有点自大。
但这不是自大，这是事实。
我的母亲，海伦娜，其擅长的魔法属性是水和金属——在海面上、在水流充沛的地方，她的战斗力会被大幅放大。
但眼前这片平原干燥开阔，没有大型水体，水系魔法的施展范围和威力都会打折扣。
父亲则擅长土系和木系魔法——这两种属性本质上是防御与辅助倾向的，在大规模地形改造上有奇效，但近战突击并不是他的强项。
而我，克洛蒂娅，不仅是个全属性魔法精通的天才——光这一点就已经是这支队伍里的顶点——同时还有着一件没人知道真实上限的武器。
格林曼兰克帝国之剑。
我抬起戴着手环的那只手，没有解释，只是等着。
父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的母亲。
母亲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有担忧，但也有了然。
她是学过战争学的人，她比父亲更清楚最佳人选这四个字的含义。
阿尔弗雷德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装着作为父亲的所有不甘心，最后都化成了一句话：
“行吧，不过这次出战要你和你母亲一起出去，不许做太危险的事情哦。”
我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往城门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