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前,我和母亲站在厚重的铁木城门内侧,做着战前的最后确认。
晨光从城墙缝隙里斜射进来,落在地面的石砖上,一道一道的。
空气里有硝烟的气息,还有城墙外那群怪物带来的某种说不清楚的腐败气味,隐约漂浮着。
尤娜站在我的一旁,为我整理身上的甲胄。
甲胄是标准配备——轻型板甲,胸甲、护臂、护腿,重量控制在不影响魔力运转的范围内。
尤娜的动作很熟练,扣件、皮带、固定扣,她逐一检查,一个都没放过。
我已经将格林曼兰克之剑从手环中取了出来。
这把剑……怎么说呢。每次拿出来,我都会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它的剑身很长长,但还是比标准的骑兵剑还要短上几分,剑刃的颜色是沉沉的暗银,像某种深海里才有的金属。
而此时,剑身周围涌动的黑气比平时更浓了。
那些黑气不像烟,也不像雾,它们有一种缓慢的流动感,仿佛活的,仿佛能感知。
或许是感应到了战场。或许这把剑本来就有某种意志,在这种时候会变得更加期待。
“克洛蒂娅,你真的要去打仗吗?”
尤娜在为我扣上最后一枚护臂的锁扣时,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看我,眼里有藏不住的担忧,但嘴上还是先问出了这句话,像是不相信眼前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着的。
她只是去炮台协助降温这一阵的功夫,回来之后,克洛蒂娅就已经穿上甲胄要出城了。
“嗯。”我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捏了捏尤娜的小脸。
她的皮肤很软,两颊微微凉着,大概是早晨的城墙上风大。
“别露出这么难看的苦瓜脸啦,来笑一个。”
我说,用两根手指把她的嘴角往上推了推,硬是给她捏出一个笑脸。
“好了,你就别皮了。”她把我的手打到一边去,但眼角弯了一下,那个苦瓜脸没了,“快做好战斗准备吧,早去早回。”
说罢,她退后一步,站到了城门边,双手抱在胸前,换了一副我在认真监督的表情。
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口处悄悄拢紧了一下。
“女儿真是的,在妈妈面前秀恩爱呢。”
母亲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轻描淡写,宛如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整个脸腾地热了起来。
“母亲你真是的,别调戏我了。”我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声音已经透出了那层压不住的羞意。
母亲她真是……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好了好了,不调侃你了。”海伦娜笑了笑,“快展示一下你这把剑的职能吧,我还只是听你说过呢。”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格林曼兰克帝国之剑上,那些涌动的黑气在她的眼中映出一点反光。
我调整了一下心神,点了点头,开始调动体内的魔力。
魔力从丹田升起,沿着手臂往下走,流进掌心,最终注入剑柄,从剑身蔓延而去。
那是一种奇特的感觉。不像普通的魔力流动,更像是某种很古老的东西在被唤醒。
剑在颤抖,不是抖动,而是共鸣,像有人在远处拨动了一根弦,而这把剑就是那根弦的另一端。
瞬间,剑身周边的黑气快速涌动,分裂成了数份,朝着四周分散而去。
那些黑气在石砖地面上落下,每一团都迅速凝聚,收缩,成形。
一个轮廓浮现出来。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二十个。
它们是骑兵。
全身覆满暗黑色的板甲——不是那种打磨得发亮的普通骑士甲,而是一种沉重的、工艺已经失传的古代板甲,覆盖着每一寸可能暴露的皮肤。
胸甲上有细密的铭文,但颜色和甲胄本身融为一体,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头盔覆盖着整张脸,仅在眼部留了两道细长的观察孔,隐约透出里面幽暗的光芒。
他们胯下的战马也是同样的装备。
马头包着甲,颈部有护甲,连腿部和腹部都有覆盖——一匹完全武装的战马,敌人几乎无法从它身上找到任何薄弱的切入点。
每一个骑兵手持一根骑兵长枪。
从外形上看,那不过是一根普通的骑兵枪——铁杆,金属枪头,中规中矩。
但拿在手里会发现区别:它比普通的骑兵枪重上许多。那种重量不像是武器的重量,更像是某种材质的重量——比普通金属密度更高,锻造工艺更精密。
这就意味着,它不仅可以用来刺穿,还能当成一根沉重的棍棒,直接用冲击力砸碎对手。
这并非是我幻想出来的兵种,而是格林曼兰克帝国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兵种——
铁甲圣骑兵。
相比先前在迷宫里召唤出来的铁甲圣骑兵,如今的他们仿佛是受到了战场气息的强化,变得比先前更为令人恐惧了。
帝国最强步骑兵种,以一敌百的传说级存在,在帝国史书里有名有姓,但在帝国覆灭之后,训练方法和召唤方式都已经失传了。
如今的人只知道它们在历史上存在过。
站在我面前的,就是二十个。
海伦娜愣住了。
她是学过完整战争学的人,读过史书,研究过古代战例——她当然知道铁甲圣骑兵是什么。
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这是……铁甲圣骑兵吗?女儿。”她的声音轻了很多。
“是的,母亲。”我说,“难不成您认识这个?”
“认识。”她点了点头,“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这么胸有成竹了。”
她本以为自己女儿只是因为天赋超群而产生了某种年少的骄傲——那种我比任何人都强的直觉式自信。
但当亲眼看到那二十个铁甲骑兵凭空成形,她内心里那道女儿或许有些冒失的疑虑,在一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不是冒失,是真的有底牌。
而且是那种连她都必须重新估算的底牌。
她对格林曼兰克帝国之剑的认知在这一刻完成了改写:从一件看起来颇具威胁性的传说武器,变成了一件足以改变战场格局的战争神器。
二十个铁甲圣骑兵已经在我们周围成形站定,等待着命令。
那二十匹披甲战马轻轻刨动着蹄子,发出低沉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我打量了一下这些骑兵。一百多斤的甲胄,一匹两三百斤的披甲战马,二十个加在一起——这是一支移动的铁壁。
不过我有个问题。
我不会骑马。
从前世到今生,我从来没有系统学过骑马,更没有在战斗状态下驾驭战马的经验。让我现在骑上去冲锋……恐怕我会先把自己摔下来。
所以我自然地选择了另一个方案。
我跳上了其中一个骑士的马,随后攀上他的肩膀,稳稳地坐了下来。
一个大铁皮罐头,背上驮了一个小铁皮罐头。
坐在那宽厚的铁肩上,视野比站在地面上高了将近两个人的身高。
我伸出手扶了一下头盔边缘,找到了一个稳定的支撑点,下面的骑兵纹丝不动,显然这点额外的重量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一回事。
“母亲,我们要出发了,快上马呀!”我对还在原地发呆的母亲呼喊。
海伦娜回过神来,跳上了另一个骑士的马上,侧坐在马背上,姿态优雅得像她不是要去战场,而是要去出席一场晚宴。
我透过城门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那些恶魔士兵已经快靠近城墙了,最前面的几个已经能隐约听到脚步声。
不是整齐的军靴声,而是那种拖拽的、沉重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往前硬撑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