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接触到液体的瞬间,发出了剧烈的"嗤嗤"声。
液体中的水分被高温急速蒸发,但那些黏稠的有机成分在燃烧后散发出了刺鼻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
蓝色的液幕在火焰的吞噬下迅速缩小,最终化为几滴残液落在了地面上,"嗒嗒"地发出了几声闷响。
菲奥娜并没有受到那团液体的影响,继续朝着蝾螈奔去。
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十米以内。
蝾螈的身体开始微微颤动。
它那粗壮的四肢在岩石地面上缓缓移动,原本低伏的躯干渐渐抬高。
它显然已经意识到了——所有的远程攻击都会被远处的那几个人拦截。
无论它用什么魔法,无论是冰锥还是粘液,都突破不了那一道由火系魔法组成的防线。
于是它也不再继续使用魔法了,而是做好了与菲奥娜近战的准备。
它的四肢微微弯曲,像是蓄力的弹簧。
那根扁平的尾巴在身后缓慢地左右摆动,每一下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两排细密而尖锐的牙齿。
不是用来撕裂猎物的獠牙,而是用来咬合和碾碎的臼齿。
近战。它选择近战。
以它那粗壮的四肢和厚实的皮肉,近战或许才是它最擅长的战斗方式。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发生接触的时候——菲奥娜已经冲到了蝾螈面前不到五米的位置。
菲奥娜突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瞬间刹停了。
那双金属鞋跟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划过黑板。
菲奥娜的身体在惯性几乎不可能停下来的时候,硬生生地停在了蝾螈面前三米的位置。
蝾螈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手。
它蓄力的身体因为"预期落空"而微微前倾了一下。
就像是准备出拳的人突然发现目标消失了,全身的力量无处释放。
就在这个前倾的空档,菲奥娜朝着地面插入了她的鞋跟。
"咚!"
金属鞋跟精准地插入了蝾螈脚下的一处岩缝之中。
她的魔力随着金属鞋跟注入到脚下的岩石中。
这一次的魔力注入和之前的"土地锥"完全不同——这一次的魔力更深、更远、更集中。
我能感知到,菲奥娜的魔力像是一条钻入地底的蛇,在岩层中快速穿行,朝着蝾螈的正下方汇聚。
然后——
一条巨大的岩龙破石而出。
不,说"破石而出"可能不太准确。
更像是地面本身活了过来——岩石在蝾螈的正下方裂开,一块块巨石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样,从地面向上堆叠、组合、成形。
岩龙的轮廓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完成——一颗由岩石堆叠而成的龙头,一张布满锯齿状石牙的大嘴,以及一截由碎石凝聚而成的粗壮身躯。
岩龙张开了那张石牙大嘴,一口咬向了蝾螈的右后腿。
"咔嚓——!"
一声骨头断裂的声响在洞穴中回荡开来。
岩龙的石牙咬住了蝾螈的右后腿——那条粗壮如树干的腿——将它连皮带肉地活生生扯了下来。
鲜血和碎肉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地面上溅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扇形。
蝾螈发出了一声无声的——不,它其实没有声带,发不出声音。
但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整个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向一侧倾斜。
那条被咬下来的右后腿还卡在岩龙的石牙之间,鲜血从石头缝隙中不断渗出。
岩龙在完成攻击后便开始崩解——那些堆叠在一起的岩石重新散落为碎石,发出"哗啦"的声响。
寒冰蝾螈显然是被这一下吓得不轻。
它那没有眼睛的头颅猛地转向了右后方——那是它右后腿曾经存在的位置。
现在那里只剩下了一个参差不齐的断口,白色的骨茬从皮肉中露了出来,暗红色的血液正沿着断口缓缓流淌。
断口处已经开始泛起淡淡的蓝光——那是它在催动体内的冰属性魔力,试图冷冻伤口来止血。
淡蓝色的冰晶从断口的边缘开始生长,像是有人在伤口上撒了一层薄薄的盐。
但它也顾不上正面的菲奥娜了。
这给了菲奥娜一个完美的机会。
菲奥娜趁着它没反应过来,随即将手中的重锤砸向了那只蝾螈。
土黄色的巨锤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锤头上的粗糙纹路在蓝色荧光中投下了扭曲的影子。
锤头带着菲奥娜灌注的全部力量,精准地砸向了蝾螈的背部——那片覆盖着苍白皮肤的宽阔背脊。
然而。
就在巨锤即将接触到蝾螈体表的那一刻——
蝾螈的体表浮现出了一层淡蓝色的光幕。
那层光幕出现得毫无征兆——就像水面突然结冰一样,一层半透明的蓝色薄膜在蝾螈的体表上方凭空成形,将它的整个身体包裹了起来。
光幕的表面光滑如镜,淡蓝色的光芒在表面流动,像是被液化的极光。
"当——!"
菲奥娜的土锤砸在了那层淡蓝色的光幕上。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了起来。
巨锤被一股巨大的反弹力弹飞了出去——菲奥娜的双臂在冲击力下微微颤抖,她不得不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而她手中的土锤——
锤子上附着上了一层冰霜。
一层淡蓝色的冰霜从锤头与光幕接触的那个点开始快速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土锤的表面。
冰霜先是覆盖了锤头,然后沿着锤柄向菲奥娜的手掌方向扩散。
"寒冰荆棘盾?"
菲奥娜露出了极为少见的吃惊表情。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正在被冰霜吞噬的土锤。
原本粗犷的土黄色锤头此刻已经变成了淡蓝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冰晶纹路。
冰霜还在继续蔓延,速度没有丝毫减慢的趋势。
她只好赶忙甩掉手中的土锤。
土锤被甩出去后落在了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
而冰霜的蔓延速度并没有因为脱离了菲奥娜的控制而停止。
它继续以原来的速度侵蚀着锤头的每一寸表面。
到最后,那只锤子居然被冰霜完全覆盖了。
从一个土黄色的土锤,变成了一个冰锤。
它在蓝色的荧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表面光滑如镜。
比它作为土锤的时候光滑了不知多少倍。
寒气从冰锤的表面不断向外扩散,将它周围地面上的碎石都冻结在了一起。
"……"
洞穴里安静了一瞬。
菲奥娜盯着地上那个已经完全被冰封的土锤,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她转过身,朝我们的方向退了回来。
她的表情很凝重。
不是害怕,而是——我很少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困惑。
作为哈兰德魔法高级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作为拥有十数年实战经验的魔导士,"困惑"这个词几乎不应该出现在菲奥娜老师的字典里。
但此刻,她显然遇到了她知识范围之外的东西。
"先停手,现在攻击它只会造成反噬。"
菲奥娜退回了我们所在的位置后,开口对我们说道。
"寒冰荆棘盾是一种被动防御技能,"她看着远处的寒冰蝾螈——它已经重新稳定住了身形,虽然失去了一条后腿,但那条断口已经被冰晶完全封住,不再流血——
"任何物理或魔法攻击接触到盾面后,冰属性魔力会沿着攻击媒介逆流而上,将寒气注入攻击者的武器中。攻击越猛烈,反噬越严重。"
"也就是说……"海蒂老师推了推眼镜,"我们现在不管是用锤子砸还是用魔法轰,都会被反弹?"
"不是反弹。"菲奥娜摇了摇头,
"是侵蚀。寒冰荆棘盾不会把攻击反弹回去,它会把寒气沿着攻击的媒介——比如我的土锤、比如你们的火球——逆向注入到施法者身上。你的武器等级越低、魔力密度越低,被侵蚀的速度就越快。"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变成冰锤的土锤。
"土地锥和土锤都是土系最低级的魔法产物,魔力密度本来就低,所以被侵蚀的速度才会这么快。"
"那布伦希尔德之枪呢?"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传说级武器,魔力密度应该很高吧?"
菲奥娜看了我一眼。
"……你可以试试。"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
"但我不建议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贸然测试。传说级武器确实魔力密度高,但如果寒冰荆棘盾的侵蚀能力超出预期的话……"
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如果连传说级武器都被侵蚀了,那损失可就不是一个土锤能比的了。
我沉默了。
寒冰蝾螈在远处缓缓转动了它那没有眼睛的头颅,两个凹陷的眼眶"看"向我们所在的方向。
它那被冰封住的右后腿断口处已经不再渗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蓝色冰晶。
那些冰晶不仅仅是在止血,更像是在为它构筑一个临时的"义肢"。
它用剩下的三条腿缓缓调整着站姿,身体不再因为失去后腿而倾斜。
它看上去并不急躁。
甚至可以说,它看上去……很从容。
就像是一个在自家客厅里等待不速之客离开的主人。
洞穴里的蓝色荧光在它苍白的皮肤上流淌,将它的轮廓映照得格外清晰。
寒气从它的身体表面不断向外扩散,在我们和它之间的地面上,已经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膜。
"老师,"我开口打破了沉默,"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撤退,还是……"
菲奥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只寒冰蝾螈,目光中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研究者看到未知样本时的眼神。
"这个技能……"她低声说,
"在我的知识范围内,寒冰蝾螈不应该会寒冰荆棘盾。那是……更高等级的冰系魔物才会掌握的防御技能。"
"也就是说,这只蝾螈可能不是普通的迷宫中层魔物?"海蒂老师问道。
"流浪迷宫。"菲奥娜吐出了三个字,"还记得吗?流浪迷宫会从各地'收集'稀有素材和魔物。
这只寒冰蝾螈……可能是在流浪的过程中,从某个更深层的迷宫中带出来的。"
"那它的实际等级……"
"至少是中层偏上。甚至可能接近深层。"
洞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寒冰蝾螈静静地站在蓝色荧光中,三个凹陷——两个眼眶和一条断腿——朝向我们的方向。
它不攻击,也不逃跑。
它只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