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也都有各自的事要做,到了夜晚,帮忙找人的都散了。
就连平日里和亚历克斯最亲近的几个人,也只是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实在不行的话,这件事你就去和城主说一下吧,只要愿意出钱,那些卫兵应该还是愿意帮你找的。”
有人跟着帮腔,说卫兵找东西确实在行。
亚历克斯点了点头,这一声点头他点得很用力。
只要肯出钱,总比一个人干等强。
他打算明天就去拜见城主,找自己的女儿。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脚下的步子也跟着乱了。
随后他拖着步子往家走,平时这段路他走得很快,今天走了平时两倍的时间,中间还在路边停下来歇了两回。
今天一整天他都忙着找女儿,挨家挨户地问过去,连面包都没顾上买。
不过面包坊的人看在多年交情上,给他留了几份,关门前交到了他手里。
老板娘还多塞了他一个,说孩子回来了趁热吃。
他应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
路过面包坊,上门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他也没回头。
亚历克斯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呆呆地望着前面的路。
回到家那一刻,他还在想,女儿没失踪,只是先跑回了家。
自从妻子走后,萝拉就是他的一切,家里的事全是萝拉陪他撑着。
铺子里的账是她记的,饭菜是她做的,连他袖口磨破了都是她给补的。
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他不敢想,铺子里里外外就剩他一个人了。
可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他盼的那一幕落了空。
萝拉不在,屋里空荡荡的,连炉子都是冷的。
他喊了一声萝拉,没人应。
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
他推开萝拉的房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关得好好的。
屋里还是早上的样子,谁都没动过什么。
桌上摆着今天没吃完的干巴面包,和一块切了一大半的奶酪。
奶酪是上礼拜才买的,萝拉切了一半就收了回去,说下回接着吃。
往常买面包的日子,萝拉只吃很少的干巴面包。
她要留着胃口,到中午去面包坊吃新鲜的。
每次出门前她都先把小手洗干净,说是抓面包不能脏了人家的秤。
今天早上她也是,只吃了一小片面包,配上一点奶酪就不吃了。
亚历克斯失魂落魄地在桌前坐下,椅子还是早上萝拉坐过的那把,他挪了一下,坐在了她对面。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响,动静不大,屋里却显得更静了。
他把新带回来的面包切下一小块,又把桌上那块切了一大半的奶酪切下一片,放在面包上。
他把面包送进嘴里,新鲜面包的麦香一下涌了出来。
其实他自己也爱吃新鲜面包,烤出来的麦香,放了一周的面包比不了。
只是在女儿面前,他不能这么说,还得做出一副大人的样子,不当着孩子挑食、抱怨的那种。
这些样子装了这么多年,早就装成习惯了。
大多数人都会把好吃的留给孩子,一句“我吃饱了,剩下的给你吃了吧”,就能让孩子没有负罪感地吃下去。
他小时候,他爹也是这么把肉都拨到他碗里的。
大人坐在一边看着孩子大快朵颐,心里也舒坦。
如今轮到他坐在一边,看着对面的空位。
可今天,他把这片新鲜面包加上奶酪塞进嘴里,往常那股奶香和麦香,一点都没尝出来。
他放下刀,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肩膀塌了下去。
他嚼得很慢。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咀嚼声。
嚼到第三下,他停住了。
涌进他嘴里的,是一片又一片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