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塔利亚、格林曼与埃尔多安三国都陷在对峙的僵局里,谁也没有工夫往外面多看一眼。于是埃里克森帝国与塔尼亚王国之间的这场纠纷,从头到尾没有等到任何一方公开发声或表态。
局势也就这么一天天地烧了下去。边境上的冲突不止一次发生,有时甚至塔尼亚的军队会挑衅地扑向埃里克森边境的某个村庄,想抢些粮食和牲口回去。
只是这支军队的军纪早就散了。村口的哨兵放出信号箭之后,埃里克森的巡逻卫队往往在他们还没搬完第一户人家的东西时就赶到了,几个来回就把他们打得四分五裂,扔下一地破矛往边境那边跑。这样的仗一个月里打了七八次,结局每次都一样,唯一变化的是地上留下的尸体属于哪一边。
就在这时,不出所料,有一个国家开始为塔尼亚王国发声。
那就是位于伊塔利亚王国南方的奥利维亚神国。
原本这是我打算第一个动手的国家,它居然自己找上门了。
说实话,它的举动并不出我所料。奥利维亚神国宣称的,就是要保护所有信仰奥利维亚教的国家与统治者。塔尼亚距离它虽然远,但他们的君主信的是奥利维亚教,自然就该得到神国的特殊庇佑。
至于塔尼亚那片土地上真正的老主人,当年信不信教,教廷在四百多年前就已经给出过答案了,而这个答案显然不在他们今天的考虑范围之内。
「克洛蒂娅大人,这是从奥利维亚神国传回来的急报,您看一下。」
奥利维亚神国的急报很快被递到了我的桌子上。那只是一张纸,纸上的字却写得沉重无比。
「奥利维亚神国今日宣布与埃里克森帝国开战,并将调遣一支一千人的部队前往塔尼亚王国进行支援。」
与此同时,另一份来自塔尼亚王国的战报也送到了我的房间里。
「塔尼亚王国向埃里克森帝国宣战,并宣布与奥利维亚神国结为同盟。」
那支一千人的部队,估计不会是普通人的部队,而是我们在克莱森城遇到过的那种圣人尸骸。
我想起克莱森城那条街。那个穿白袍的人扯下袍子,露出一具干瘪的躯壳,然后金光从体内炸开,白鳞甲一片片浮出来,六只手臂各自握着一件兵器。他一挥手,街对面几个没来得及跑开的人就被那道光从腰部穿过,上下半身朝着不同的方向倒下去。后来尤娜的朱雀刃从他手臂上烧过去,火舌贴着鳞甲之间的缝隙爬进肩膀,他拍了半分钟才把火压灭。
那种东西,教廷还有几具,我不清楚,但肯定不会只有一具。
那支部队对我们来说并不算强大。但如果对手是普通部队,它能以一敌百。这并非可以小瞧的对象。
不仅如此。既然奥利维亚神国向我们宣战了,那也就意味着他们本土的士兵也即将朝着我们的本土方向进发,而那批军队绝不会是普通人,同样是从各地收集来的圣人尸骸。
「只能靠母亲的南方舰队了。」我在心里默念,希望母亲这半年在南方几个行省拉扯起来的那支舰队,能给出些有力的支持。
时间要往回推十天。塔尼亚王国王宫内,已经有不少大臣在劝伊莎贝拉离开这座王宫了。他们说,哪怕前往埃尔多安帝国,也还有重新恢复整个塔尼亚王国的可能。
一名白发的老人跪在阶下,把话说得很慢,一句一句地摆给她听:王都守不住,禁卫军的名册上只剩下几千件旧装备,边境的关卡撤得一个不剩。伊莎贝拉坐在上面听着,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没有接话。
与此同时,另一个不好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多年以来的积劳成疾,加上征战多年留下的旧伤,第一个靠篡位坐上王位的人,维克托·德·克莱森,病死在了十天前的那个晚上。
整个架构都是维克托一手搭起来的。等他死后,塔尼亚的诸大臣也开始收拾起金银细软,准备逃离这个国家。有人一夜之间把库房里能动的东西都装上了车,有人把家里的账本烧了,连灰都扫干净。
他们忠诚的从来就是那个骁勇善战的国王维克托,而不是他那个昏庸无度的女儿。
他们十分清楚,塔尼亚王国与埃里克森帝国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就算如今口号喊得震天响,要保家卫国、把埃里克森打回去,可他们心里比谁都明白:这根本做不到。
就凭现如今的塔尼亚王国,哪怕再来十个,也打不过。
维克托死后的第三天,伊莎贝拉在灵前接过了王冠。没有人争,也没有人祝贺,典礼短得像一场例行公事。
然而,五天后,就在准备下葬维克托的那一天。
伊莎贝拉虽然清楚如今国库所剩无几,还是从自己的私库里抽出了一些钱,给父亲组织了一场规模不大的葬礼。灵柩停在王宫正殿的中央,两排烛台从阶下一直排到门口,仪仗只在城里走了半条街就折了回来。她站在灵柩旁边,看着那些烧得只剩半截的蜡烛,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旁人也都在劝她,宁可花掉这笔钱,也不要背上冷血无情的名声。这大概算是他们唯一一次劝诫伊莎贝拉,而且还劝对了。
虽然心疼,伊莎贝拉最终还是听了这句话,把整个葬礼办得有模有样。
但就在准备下葬维克托的时候,数道金光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一名穿着白色教宗袍的男子缓缓从光柱中走了出来。他的头发被那白色的光柱映成了白色,身后跟着九名身着白色鳞甲的战士。
鳞甲上倒映着白色的光。他们几个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如果是个普通人,早就认出那是教宗的圣袍了。换做普通人,早就跪倒在地,叩拜奥利维亚神国的管理者、奥利维亚教的唯一话事人,亚历山大六世教宗了。
可伊莎贝拉不一样。伊莎贝拉不过是个连书都没读完的笨蛋。
伊莎贝拉警惕地望着眼前的这几个人。她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父亲的葬礼上,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站在挡住父亲棺椁下葬的那条路上。
然而,那名穿白袍的老人伸出了一只手,朝伊莎贝拉伸去。
「伊莎贝拉女王,不考虑合作一下吗?如今都到这种田地了,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我们接下来准备的提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