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降临到世间了,我突然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在脑中的一角被触碰到,浑身仿佛有无数电流窜上窜下。
把海诗哄睡了之后,我无所事事地爬出帐篷。现在这个季节野外露营明显不是什么好选择,但是附近没有什么洞穴,所以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披上自己的大衣,鞋子穿好后打算在外面逛一下,尽管附近并没有什么景色,只有戈壁与黄沙。
走出营地,走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听到了些微的,不属于这个宁静夜晚的乐声。
声音是从我面前的岩石上传来的,我蹑手蹑脚地爬上这个岩石,生怕打扰到了乐者的兴头。
终于爬上了岩石上,但是乐曲却停了下来。被发现了?看来是的,奏乐的仙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惊讶地看着我。
银色的月光轻轻飘落在她的身上,头发上,原本宛如不见光明的黑夜中的发色变得朦胧,染上了那半轮明月的色彩。
“队长?怎么还没有睡?”
“就是有种到这里会触发什么特殊事件的感觉。”
“队长,你说的话有时候我会听不懂。”
“对不起,只是在外面睡得不踏实,所以起来看看。我可以坐这里吗?”
冷琼灵点点头,挪了个位置给我。我坐在冷琼灵的旁边,双腿在岩石边荡着。
“这只长笛,是你的吗?”
我指了指冷琼灵拿在手上的长笛,看起来只是一支很普通的长笛,但是吹出来的乐声却胜过我听过的所有昂贵乐器的乐声。
“嗯,这是妈妈给我买的,她总是说如果觉得有什么烦心事缠着自己的话,就拿出来吹一下,只要吹一会,烦恼就会被吹走了。”
冷琼灵说着,苍白的手抚摸着这支长笛,就像是在擦拭着自己心仪的宝贝,看来是真的很珍惜这支长笛,毕竟,这可能是她唯一的可以怀念家人的物品吧。
“那现在烦心事吹走了吗?”
冷琼灵没有回答我,眼睛紧盯着长笛,摇着脑袋表示否定。
是吗,毕竟这次的烦恼可能比她以往遇到的都要大的多,可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吹走的吧。
“是吗,那没关系,反正时间还有,每次吹走一点点就可以了。”
我双手交叉搭在后脑勺上,仰望着满天的星尘,躺倒下来。
冷琼灵貌似发现我没有继续说下去,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队长你,不跟我说一点,大道理吗?”
我无趣地摆着手,眼睛闭上,感受着冷风吹过我的皮肤的刺刺的感觉。
“我没有那么多的人生经历可以拿来讲道理,只能用我经历过的事情为蓝图来帮助其他有相似经历的人而已。”
“您之前也是这么跟前辈们说的吗?”
“当然没,那时的我还比较楞,所以只是一门心思想帮她们而已。”
说道这里,我不由得笑了起来。
“只不过大部分都是被她们无视了。”
“这样吗?”
“嗯,她们当时已经是被迫上战场了好一会儿了,所以留下的伤痕要更多。”
“即使是那样的她们,队长也愿意为了她们而奋不顾身吗?”
“就是因为是那样的她们。”
我握紧了拳头,仿佛要击碎这个黑夜一般。
“才更需要我去为了她们而奋不顾身。她们说我无法理解她们,那我就去理解,她们说我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我可以改变她们对这个世界的想法,我做不到的,我会去学习,但是我绝不会就此停手。”
“我不允许她们对这个世界失望,我要做的,就是唤醒她们对以前美好生活的愿景,为之不懈努力。”
再次宣示着,让我感觉有点找回了当初的感觉,不过现在想来还是非常羞耻的,如果她们什么时候想起来我曾经跟她们这样说过,一定会抓着我来嘲笑的。
“队长你,真是一个好人呢。”
“唉?什么?这个时候给我发好人卡?我不会是犯啥事了吧?”
“唔?我只是说出了我内心的感受而已,能够像队长这样,不顾他人的舆论而行动的人,真的是非常少见。”
“不。我并没有不顾他人的言论。”
我坐起身来,眼睛盯着深邃的夜空。
“说到底,我会那么努力,也有当时尚且稚嫩的原因,一心想要得到他人的认可。所以我觉得,如果我把这支小队管理好了的话,我一定会让人对我高看一眼吧。”
“而事实是?”
“当然是被排挤了,毕竟不会有人愿意靠近主动接触狂人的人。能够把狂人管理的这么好,那个队长绝对也是不正常的吧。”
“这种…………”
“不过,那已经是后事了,我早已在与她们的朝夕相处中找到自己的价值,与她们渡过的时光,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可以否定的。既然他们说我是疯了,那就这样吧。”
回去吧。
我这样说道,站起身子,拍拍屁股上的尘土。
冷琼灵也站起来,一跃就跳下了岩石。
“你这样搞得我很尴尬。”
而我只能狼狈地从上面一点一点爬下来,每一步都得看准脚下的落脚点是否安全。
“要我抱队长你下来吗?”
“不不不,这时候再被抱着的话,男人的尊严就没了。以后要做的话趁我不注意。”
我小心翼翼地从岩石上面下来,搞得自己一裤子灰,惹得冷琼灵都嘲笑我。
“走吧。”
我假装没看见她在笑我,大踏步往营地的方向走。
冷琼灵还是笑着,小跑几步到我的身边。
“你再笑,我明天就给你增加训练量了。”
“哎!今天的训练量还不够么!”
“那当然,今天的顶多只能算是热身,你不能保证每次的敌人只有那么一批,如果有成千上万的狂兽,甚至需要你连夜不停地作战的话,你可能身体还没垮,精神先撑不住了。”
“那样的情况…………”
“很少,但是出现的话,如果不及时处理,那都是会造成灾难性后果的。”
我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两年前的西陆灾难,听说过吗?”
“…………嗯。”
“那次,即使是我们在接到通报的第一时间就全速赶往,还是没能将灾害控制住。最后的结果,西陆的中部几乎所有城市毁于一旦,接近上千万伤亡者和一百万的流民,在今天,当年的伤痕依旧没有复合。最后,其它城市一共加起来也就接收了二十万不到的流民,你认为,剩下的流民都去哪了?”
“…………都……死了吗?”
我摇了摇头,手拍打在一旁的岩石上,溅起几片石子。
“他们往往是绝望地流浪在荒原里,试图寻找一丝生存的希望,人们互相争抢着为数不多的被遗弃下来的物资,为了一处看起来不错的避难点针锋相对。最后一起在狂兽的袭击下死去,这才是他们的结局。”
“这还是在我们几乎连续几次数天不眠不休才能够勉强做到这种程度,如果我们当时但凡有一个人先撑不住,最后的结果就会引发蝴蝶效应,造成比现在更加严重的后果。就不是舍弃一块大陆可以解决的事情了。没有了西陆的防卫,首先是中陆,然后是东陆,溃败几乎无可避免。”
我抬起打在岩石上的手,把上面粘着的石片拍走,接着往营地走。
冷琼灵呆呆地听着,等到无垠都走出一段距离了,才迟迟反应过来。
“刚才队长的神情…………很…………痛苦……愧疚……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即使被他人视为异类,却依然为了他人而献出自己?
而自己…………
冷琼灵抓住自己的衣领,几乎想要撕碎自己。
“我…………”
少女陷入迷茫,她甚至都快不明白,这群看起来以杀戮为乐的人,究竟是疯子,还是救世人于水火中的英雄?
或许根本就没有答案,因为每个人都不是一个词就可以形容的,没有人永远邪恶,也没有人永远善良。即使是穷凶极恶之人,或许也会给乞丐一张钞票,即使是博施济众之人,也会因嫉妒而对他人恶言相向,世上没有圣人,更何况绝大多数的人只是一介凡人。
没有任何词语可以定义一个人,这个人是怎样一个人,不是一件恶事或善事可以决定的,百善而一恶之人,不一定堕入歧途,百恶而一善之人,不一定改邪归正,永远保持对一个人的信任,同时保持对每一个人的警惕,这才是与他人之间正确的关系。
所以…………
“不要对我抱有绝对的信任,也不要依靠我,我会对你的死亡视而不见,我会逼迫你进行几乎必死的任务,当你真正与我们对立时,我会毫不犹豫杀死你。”
无垠的话语冷到几乎可以冻结周围的空气,刺伤了冷琼灵的皮肤。无垠不再回头,只留下冷琼灵一人独自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