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薇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享受这个倒数的过程。
“八。”
希尔维娅顾不上再去捡钱，她猛地站起来。
“七。”
希尔维娅一把拉起愣在原地爱莉娅的手。
“六。”
“五。”
两人冲向大门。
“四。”
维菈妮已经在跑了。
她跑在最前面，小小的身影冲得飞快，歪歪扭扭的外套在风中飘起来，像一面旗帜。
她一边跑一边骂，声音尖锐而愤怒。
“又来了一个疯子！疯子！疯子！”
“三。”
希尔维娅牵着爱莉娅拼命跑，跑掉了大小不合适的鞋子，脚下的石子硌得脚生疼，但她顾不上。
身上的伤口在疼，但她依旧顾不上，血在流，从那些还没愈合的伤口里流出来，但她还是顾不上。
门就在前面，那个疯子就在身后。
自己要冲出去！
“二。”
来不及了。
看着近在咫尺，却远如天边的大门，希尔维娅知道正常跑来不及了。
希尔维娅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爱莉娅，爱莉娅那张小脸上满是惊恐，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在跑，在跟着自己跑，小腿迈得飞快，一步都不敢停。
来不及了。
从自己站的地方到那扇门，还有几十步。
以她们的速度，至少要五六秒。
来不及了。
希尔维娅弯下腰，双手抱住爱莉娅，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爱莉娅丢了出去。
爱莉娅小小的身体飞过门槛，落在门外的地上，她滚了一圈，滚了两圈，然后趴在地上，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
“妈妈——”
爱莉娅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起身就要往希尔维娅的地方跑去。
“别给你妈添乱了好吗？”
维菈妮伸出脚绊倒了爱莉娅，阻止了爱莉娅的冲动行为，爱莉娅摔倒在地上，疼的瑟瑟发抖。
“一。”
倒数彻底结束了。
希尔维娅听到身后传来风声，那是剪刀划破空气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是死神的呼吸。
“剪死你！剪死你！剪死你！”血薇大叫着往前跑。
希尔维娅拼命往前冲，离门口只剩最后一步了，她跳了起来。
身体腾空，越过那道大门。
“嚓——”
剧痛从脚踝传来。
那疼痛来得太快太猛，希尔维娅甚至来不及尖叫，就已经摔在门外的地上。
希尔维娅回头看去，她的左脚还留在门里，不，不是留着，是落在地上，那只脚，从脚踝以下，齐齐地被剪断了。
断口很整齐，血从那里喷出来，鲜红的，热腾腾的，染红了地上的石板。
那只断脚就落在门里，落在血薇的脚边。
血薇站在门里，手里握着那把大剪刀，刀刃上沾着血，一滴滴往下滴。
她没有追出来，她就站在那儿，隔着那道门槛，看着希尔维娅。
看着希尔维娅的血，看着那只断脚，看着希尔维娅惨白的脸，她的嘴角慢慢裂开。
血薇笑了。
为了防止血薇追出来，希尔维娅顾不上疼，慌忙往后爬，用手撑着地，用那只完好的脚蹬着地，拼命往后爬。
爬了好几步，离那道门远一点，再远一点。
她只想离那个疯子远一点。
再远一点。
然后她停下来，抬起头，看向门里的血薇。
血薇依旧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希尔维娅，看着那只断脚，看着地上的血。
然后她举起剪刀。
剪向自己的脖子。
“咔嚓！”
血薇的脑袋掉下来。
那颗干枯的脑袋落在地上，滚了滚，滚了两圈，然后被一只手拎起来。
血薇的身体弯下腰，捡起自己的脑袋，然后。
把那颗脑袋朝希尔维娅踢过来。
脑袋滚过大门，滚过地上的血迹，一直滚到希尔维娅面前，才停了下来。
那颗脑袋的脸朝上，浑浊的眼睛睁着，眼珠在眼眶里转动，看向希尔维娅。
干枯的嘴开始动了起来。
“嘻嘻，逗你们玩的，瞧你们吓的。”
“要不是蔷薇大人说了不能杀了你们……”
“我会让你们这么轻松跑掉？”血薇的声音从那张嘴里发出来，干巴巴的，像是两块干木头在摩擦。
那笑容扭曲着，带着某种病态的失望，嘴唇咧得很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有血从嘴角流出来。
“只可惜你怀里的是钱，不是孽种，蔷薇大人可没说不能剪死孽种。”
“没有剪死……”
血薇的脑袋叹了口气。
“好难受……”
希尔维娅看着那颗脑袋。
看着那张还在说话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那咧开的嘴，看着那从嘴角流下来的血。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疼，脚踝那里很疼，血还在流，热热的，黏黏的，染红了地上的泥土。
希尔维娅想把脑袋踢开，但她动不了，她就只能这样看着那颗脑袋，看着那张干枯的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维菈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说蔷薇大人说不能杀我们？”
那颗脑袋转动眼珠，看向维菈妮。
眼珠在眼眶里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对呀。”
它又叹了口气。
“气死我了。”
维菈妮走过去。
她低头看着那颗脑袋，看着那张干枯的脸，看着那张还在笑的嘴。
然后她抬起脚。
“砰——”
那颗脑袋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高高地飞起，又重重地落下，落在庄园里的某个角落，看不见了。
“那你还在装什么？”
维菈妮放下脚，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她的下巴扬得高高的，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希尔维娅看着她。
看着那张索菲亚的脸，看着那双不是索菲亚的眼睛，看着那微微扬起的下巴，看着那冷漠的表情。
然后剧痛从脚踝传来。
更痛了。
比刚才更痛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伤口上撒盐，在撕扯，在燃烧。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不，是自己的腿，那里空了一截。
从脚踝以下，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血，很多血。
鲜红的，热腾腾的，染红了地上的泥土，染红了她的衣服，染红了她的手。
她伸手去捂，但捂不住。
血从手指缝里流出来，流得更多了，血薇的剪刀上涂有抑制血族治愈的毒素，这让希尔维娅的伤口没法治愈。
“妈妈！”
爱莉娅跑过来，跪在她身边。
那张小脸上全是泪，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她看着希尔维娅的腿，看着那空了一截的地方，看着那些血，小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急得直跺脚。
“妈妈……妈妈你的脚……妈妈……”
她想伸手去捂，又不敢，小手伸到一半，缩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
“妈妈……妈妈你别死……妈妈……”
爱莉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一颗颗掉下来，落在希尔维娅的身上。
维菈妮抬起头，看向庄园的大门。
血薇的身体消失了，估计是去找自己的那颗脑袋了。
血薇没有追出来。
她们暂时安全了。
维菈妮这才看向希尔维娅的腿。
那里还在流血，很多血，如果不处理的话，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