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溅在老人满是补丁的旧长袍上。
老人叫老巴罗,是教堂里负责看守圣器的杂役。
此时,他正眯着浑浊的双眼,手里捧着一杯劣质的麦酒,对着面前那位穿着洁白长袍的少女滔滔不绝。
少女叫莱拉。
这个名字在古语中寓意着“月女”,正似她那如月光般的银色长发。
她美似仙子,却又带着冷清的疏离感。
“莱拉小姐,您很快就要参加圣女选拔仪式了,那是光明的荣耀啊!”
老巴罗喝了一口酒,咂咂嘴。
“但在您戴上那顶冠冕之前……哦,当然,我是说万一,有些老话我得给您讲讲。毕竟是那场战争,才有了我们今天的和平。”
莱拉安静地坐在他对面,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盖上,神情平静。
“巴罗爷爷,您讲吧,我在听。”
“那是大战争时代了……”老巴罗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回忆。
“那时候,天空都是红色的。我们的军队虽然人多势众,但那帮血族……啧,真是个噩梦……”
“书上不是说……因为我们掌握着炼金术,能够制造克制血族的银灼,所以并不难打吗?”莱拉轻声问道。
“书是书,现实是现实!”老巴罗挥了挥枯瘦的手臂,“诶,炼金术确实厉害……血族人数少,被我们的银灼术打得抬不起头来。但是……”
老人再次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有些惊恐,仿佛当年那股阴冷的风又吹进了他的脖颈。
“但血族里有一位公主!哎呀,名字……我老了,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叫伊……??算了……反正是个伊字开头的名字。”
莱拉那双淡蓝色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像蓝宝石流转的光泽。
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觉得房间里的空气有点沉闷。
“是伊莉拉吗?”她为了不让老人继续纠结,轻声提醒道。
“对!对对!就是伊莉拉!”老巴罗一拍大腿,顿时来了精神,“瞧我这记性!那位伊莉拉公主,她是血族里千百年难遇的天才。如果说别的血族魔法尚能压制,那这位公主,她的魔法根本就无法对抗!”
“什么魔法?居然无法对抗?”
“空间魔法!!!”老巴罗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敬畏,身子前倾。
“那简直不讲道理!我们的炼金术和魔法轰过去,明明锁定了她的位置,可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们自己的头顶上!我们的骑士冲锋,眼看就要砍到她的脑袋,她脚下的空间突然扭曲,骑士们就像被扔进搅拌机的肉块,瞬间被绞得粉碎啊!粉碎啊!”
老人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脸色涨红,咳嗽了两下。
“……”
莱拉听着这些残忍的描述,脸上露出震惊,心里却在想着其他东西。
这次圣女选拔的候选人足足有七个,个个出身名门,魔力充沛。
而自己除了这副皮囊和还算沉稳的气质,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
唯一说的上与别人不同的地方……可能就是那一点点血族血脉??
但如果老巴罗知道他眼前这个少女,有着血族血脉,会怎么样?大概会连酒杯都吓掉吧?
不过莱拉体内的那所谓的“血脉”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连个动静都没有。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个传说中恐怖的血脉,还是说血脉隔了这么久,早就稀释得只剩下这一头好看的银发了。
老人缓了一下,叹口气,往火堆里添了一块木柴。
“那一手空间魔法,把我们人类的精锐军团打得有多惨……那血流成河的景象,比血族喝过的血还要多!那时候我们以为人类要完了,炼金术和元素魔法在她逆天的空间魔法面前,就像是个笨重的铁锤,根本打不到。”
“那后来呢?人类是怎么赢的?”莱拉托着下巴,姿态优雅地问着。
“哼,怎么赢的?邪不压正嘛!”老巴罗有些得意地挺了挺胸,喝了一口酒,“据说是我们人类的那几位大魔法师,拼了命发动了禁术,强行封锁了那片区域的空间,让那位血族公主无法传送。再加上血族本就人数劣势,没了她的控场,最终被我们的大军给淹没咯。”
“几乎……灭绝了……是吧?”莱拉低语道。
“是啊,几乎灭绝了。”老巴罗点了点头,眼神放松,“听说那位血族公主最后死得很惨,连尸骨都没留下。从那以后,世上就再也没有会空间魔法的血族了。现在的血族,不过是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他抬起头,慈爱地看着莱拉。
“莱拉小姐,虽然您有着和传闻中血族相似的银发,但主教大人说那是神迹的象征。您现在的气质也是所有候选人里最好的,只要明天的仪式上您能表现出足够的虔诚,圣女的位置未必没机会,哪怕不成,也是大主教亲选的侍女,那也是无上的荣耀啊!”
莱拉微微一笑,笑容堪称完美,却带着自知之明:“那是自然,无论结果如何,都是神的安排。”
“好了,故事讲完了,我也该去睡了。明天就是仪式,主教大人说了,那是神圣的一刻。早点睡吧,别紧张,未来的圣女大人。”
“晚安,巴罗爷爷。”
房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莱拉一个人。
壁炉里的火光渐渐暗淡下去,慢慢只剩下红色的余烬。
莱拉并没有急着去睡,而是站起身,走到那一排书架前。
她随手抽出一本关于炼金术的基础书籍,翻了两页就觉得枯燥无味,又放了回去。
“伊莉拉……”她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平淡。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修长的手指。
血族……空间魔法……尸骨无存……说不定没死呢?
呵……
但莱拉只觉得好笑,怎么可能不死啊?能在多位大魔法师手里活下来,那是什么怪物?
与其想那些过去的事,不如想想明天。
她活了十七年,甚至连最基本的魔力感知,她都表现得和普通人一样平平无奇。
这次能进候选,纯粹是因为主教说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尊精美的女神像,能给大家带来“视觉上的安宁和神圣感”。
说白了,就是个花瓶。
“真是白担心的事情。”莱拉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少女拥有着令人屏息的美貌,银发如瀑,蓝瞳微明。
这头发怎么可能是正常人的特征?
估计因为她的气质太过高贵冷漠,被误解为神圣的象征吧?
莱拉对着镜子试着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又恢复了那副圣洁不可侵犯的模样。
“明天就是选拔了。”
莱拉转过身,吹熄了蜡烛。
结束后能不能向主厨申请一份加了草莓果酱的蛋糕啊?
听说那是最近才流行的新做法,她很想尝尝。
至于血脉?谁认识血族啊?
她只想当个普通人,老老实实混吃爽玩。
只要能吃饱穿暖,哪怕真的有个血族在脑子里叫来叫去,她大概也会选择无视,然后翻个身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