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教堂穹顶的彩色玻璃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正殿中央。
七位圣女候选人早已列队等候。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料味，但这气味让莱拉觉得有些发闷。
她站在队伍的中端，呼吸平稳，看起来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冥想。
但实际上她在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盘算着那份草莓果酱蛋糕的奶油比例。
“肃静！”
随着一声威严的喝令，负责主持选拔的大主教手持权杖，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身上那件绣满金线的祭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每走一步，都透着令人不敢逼视的神圣感。
而在他身后，几个主教正合力抬着一座被黑布罩住的半人高台架。
那是用来测试魔力亲和度的“圣心之眼”。
“今日，乃是神的恩赐时刻。”
大主教站在众女面前，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在看到前排几位名门千金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终视线落在莱拉身上时，明显停留了两秒，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莱拉感应到了视线，立刻睁开眼，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露出了她练习过无数次的“标准圣洁微笑”。
谦卑、温柔、且疏离。
大主教满意地收回目光，高声道：“仪式开始！按照教规，你们需将手按在圣心之眼上，心中默念祷词。光芒越盛，说明神明的眷顾越深，圣女之位，便属于此人。”
排在第一位的是公爵家的千金，也是此次呼声最高的热门人选。
她自信满满地走上前，将手按在了黑布下的晶体上。
“嗡……”
水晶发出低沉的鸣响，紧接着，一道耀眼的翠绿色光芒亮起。
“天啊！！”人群中有人惊呼。
大主教微笑，连连点头：“不错，不愧是公爵府的教养。”
第二位、第三位……
一个个候选人上前，红光，蓝光接连亮起，虽然不如第一位惊艳，但也足以称得上是天资卓越。
终于，轮到了莱拉。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
“那就是那个莱拉吗？听说魔力感知很弱诶。”
“是啊，但你看那气质，长得真像画里的天使。”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圣女是要能驱散魔物的，又不是去当花瓶……”
莱拉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台架前，看着那颗散发着温润光泽的透明晶体。
说实话，她有点紧张。
不是担心选不上，而是担心如果真的没反应，会不会太丢人？
毕竟大主教之前对她期望挺大的，要是连一点光都冒不出来，那所谓的“视觉上的安宁”岂不是也要被打折扣？
“请吧，孩子。”大主教慈祥地说道。
莱拉深吸一口气，伸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搭在了冰凉的晶体表面上。
心中默念祷词……
一秒。
两秒。
三秒。
晶体静悄悄的，像块真的石头。
周围的议论声也诡异地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变成了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
果然是这样。
十秒过去了
甚至因为莱拉手心有点出汗，把表面弄得稍微湿润了一点。
大主教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他原本期待的那个“神迹”并没有发生，眼前这位美似天使的少女，魔力反应竟然比门口负责扫地的老妇人还要匮乏。
“……下一个。”大主教最终失望地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惋惜。
莱拉优雅地收回手，甚至还贴心地用袖口擦了擦晶体上的汗渍。
然后微微欠身，退回了队伍末尾。
仿佛刚才那个出丑的根本不是她一样。
仪式很快结束了。
毫无悬念，那位公爵千金成为了新的圣女。
欢呼声和掌声差点掀翻了穹顶，鲜花如雨点般落向新任圣女。
其他几位落选的候选人或是低头拭泪，或是面色苍白，只有莱拉站在角落里，看着热闹的人群，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甚至还适时地跟着鼓了两下掌。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一位主教路过她身边时，摇了摇头，“莱拉小姐，若是有魔力在身，这圣女之位必是你囊中之物。”
“神明有最好的安排。”莱拉谦逊地回答，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莱拉提着裙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回房间伤心，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教堂后厨的方向。
一进后厨，浓郁的奶香味和烘焙的甜香气扑面而来。
正在忙碌的主厨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招手：“哟，这不是莱拉小姐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仪式结束了吧？”
“嗯，结束了。”莱拉轻快地走到操作台前，找了个高脚凳坐下，顺手把那头银色长发撩到脑后，“恭喜公爵千金，我想我现在有很多空闲时间了。”
主厨是个心直口快的胖子，显然还没听说仪式上的具体细节。
只嘿嘿一笑：“别这么说，谁当圣女不都一样？对了，你上次念叨的那个新做法……”
“草莓果酱蛋糕！”莱拉那双淡蓝色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清冷气质荡然无存，“那个做好了吗？”
“当然，给您留着呢，最大的那一块。”
主厨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盘，上面盛着一块松软的蛋糕，顶层淋满了鲜红的草莓果酱，还点缀着薄荷叶。
莱拉接过叉子，挖了一大块送进嘴里。
酸甜的果酱混合着绵软的蛋糕，在舌尖化开。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唔……好吃！”
主厨看着她吃得开心，嘿嘿直乐：“慢点吃，没人和您抢。”
就在这时，两个帮厨的小丫头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神秘的八卦表情压低声音说道。
“嘿，你们听说了吗？刚才仪式上出了个大笑话！”
“什么笑话？”莱拉嘴边还沾着一点奶油，疑惑地抬头。
“就是那个叫莱拉的候选人！长得倒是挺好看，结果是个魔力白痴！听说手放在圣心之眼上，连个屁都没有！简直把大主教的的脸都丢尽了！”
小丫头说得眉飞色舞，“现在大家都在笑话她呢，说她是教堂历史上最花瓶的候选人。”
另一个小丫头也附和道：“是啊，真丢人。我要是她，现在都不好意思走出房门，居然还有脸到处乱跑……”
主厨脸色一变，正要呵斥这两个不懂事的丫头闭嘴。
却见莱拉咽下口中的蛋糕，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半块蛋糕，沉默了两秒。
那一瞬间，空气中仿佛都凝固着淡淡的忧伤。
她……只有那么一点点难过。
真的只有一点点。
大概就像是……这块蛋糕太好吃了，可惜不能再吃第二块那样程度的难过。
“嗯，确实挺丢人的。”莱拉抬起头，神情平静地附和道，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要是我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两个小丫头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传闻中的当事人”竟然接茬接得这么顺溜，顿时有些尴尬，讪讪地笑了笑没敢再接话。
莱拉没再理会她们，又挖了一大块沾满果酱的蛋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总结了一下：
当圣女太累了，还要管那么多事。
落选了，不仅有蛋糕吃，还不用负责，甚至能听到别人当面吐槽自己而不用生气。
这波不亏。
“主厨大叔，”莱拉咽下蛋糕，举起空盘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甜笑，“还能再来一块吗？这次多放点果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