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大主教盯着那只停在指尖的光蝴蝶,眼神闪烁不定。
作为审判庭的高层,他见过无数天赋异禀的光系法师。
有人能凝聚光剑,有人能凝聚圣光护盾。
但这种……纯粹为了好看而存在的光塑形术,简直是闻所未闻。
浪费。
这是摩根脑海中出现的第一反应。
光元素是神圣且具有攻击性的,将这种力量用来塑造一只毫无杀伤力的蝴蝶。
简直是用圣水去浇花,用圣典去垫桌角。
但紧接着,第二种情绪涌上心头……
惊喜。
“纯粹的塑形天赋……”
摩根喃喃自语,原本鹰隼般目光竟然柔和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看见废材”的慈祥。
“莱拉小姐,”
摩根轻轻挥手,让那只光蝴蝶飞入他掌心的水晶盒中,蝴蝶在盒子里优雅地盘旋。
“你体内的圣光残留已经排除了。不,确切地说,是你自己将其转化为了这种……艺术。”
“艺术?”莱拉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挠了挠头。
“不仅如此,这种将魔力转化为实体形态的能力,虽然在战斗中毫无用处,但却证明了你对光元素有着极高的亲和力。只可惜……”
摩根遗憾地看了一眼莱拉那单薄的小身板。
“你的身体太过孱弱,根本无法承载真正的神术。否则,倒是个做圣画师的好苗子。”
“哎哟,那真是太可惜了。”
莱拉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表面上却做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我还以为我要成为圣女了呢。”
“圣女需要的是强大的神力与虔诚的信仰,而非……折纸游戏。”
摩根合上圣典,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
“既然隐患已除,我们便不多打扰了。这枚徽章你收下。”
一名年轻牧师上前一步,递给莱拉一枚刻着十字架图案的铜质徽章。
“这是?”
莱拉捏着徽章,只觉得沉甸甸的。
“这是审判庭的,有了它,教廷的巡逻队不会再来骚扰你,也不会有人质疑你与森林动乱的关系。作为你配合工作的奖励,以及……这只光蝴蝶的没收代价。”
摩根说完,微微颔首,转身向门外走去。
“愿圣光庇佑你,莱拉小姐。或者……愿你采蘑菇顺利。”
直到那群白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院的篱笆外,连同那令人窒息的神圣气息一同散去,莱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呼……吓死本小姐了。”
她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门廊的台阶上。
“这帮老东西,警惕性怎么这么高?差点就要露馅了!”
莱拉一边抱怨着,一边摸了摸口袋。
还好,小蝙蝠还在,黄油曲奇的预期还在,小命也保住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
玫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依旧是那副带着慵懒和傲慢的调子。
“如果不是那个叫摩根的老头子对废物有什么误解,你以为你那只拙劣的光蝴蝶能骗过他?”
“喂!这叫艺术!艺术懂吗?”
莱拉没好气地在心里回怼。
“我都快累趴下了,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比如‘莱拉你真棒’或者‘刚才那一手真是神来之笔’之类的。”
“那是事实陈述,不是夸奖。而且,你刚才运用定义存在的方式,简直是对这魔法的侮辱。”
玫瑰似乎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定义存在的核心,在于通过精神力去干涉现实。
“听着,刚才你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那股圣光本身就存在于你体内,你只是改变了它的存在形式。但在真正的战斗中,你需要定义的是结果。”
“比如?”
“比如你手里拿着一根木棍,面对一只魔物。
普通魔法师会想怎么用魔法强化木棍去敲魔物,而你……”
玫瑰顿了顿,“你应该定义这根木棍已经刺穿了魔物的心脏。只要你的精神力足够强,这招就会强行扭曲现实,让木棍真的刺进去。”
莱拉听得云里雾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好深奥……我只关心能不能定义我的晚饭已经吃饱了。”
“…………和你这种懒虫解释战术法则,简直是对牛弹琴。”玫瑰冷哼一声。
“所以呢?”
莱拉拖着沉重的步子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
“现在的任务只有:洗澡,吃曲奇,睡觉。”
她推开门。
巴罗已经将热水烧好了,浴室里蒸汽腾腾。
莱拉也不客气,把自己扔进了木桶里。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
“这才叫生活嘛……什么圣光,什么审判庭,都离我远点。”
泡了大概半小时,直到皮肤都泡得发皱,莱拉才恋恋不舍地爬出来,裹着浴巾回到客厅。
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香喷喷的黄油曲奇,旁边还有一杯热牛奶。
莱拉拿起一块曲奇塞进嘴里,黄油的香气在口腔中爆炸,酥脆的口感让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巴罗爷爷万岁……”
她瘫在沙发上,手里抓着曲奇,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你就打算这么堕落下去?”
玫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刚才摩根提到光塑形术的时候,你难道没意识到这是一个完美的掩护吗?虽然你是个连火球都放不出来的废物,但这反而给了你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是一个只会做光魔法手工艺品的奇葩。”
“奇葩就奇葩吧,总比被切片研究强。”
莱拉又拿起一块曲奇,在牛奶里蘸了蘸。
“而且,做手工多累啊,还要动脑子。”
“……你知道定义存在最初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吗?”
玫瑰突然换了话题,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莱拉嚼着曲奇,含糊地说: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位真正站在顶端的强者,为了在一瞬间同时守护全部族人而创造的。她只用说需要一片超大空间,现实就会为她展开隔绝毁灭的空间。”
玫瑰的声音低沉下来,似乎沉浸在了回忆中。
“那是极致的浪漫,也是极致的暴力。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相。而你……却用这种神技来变蝴蝶!”
“蝴蝶多好看啊,”
莱拉反驳道。
“而且那老头不是吃这一套吗?我就觉得,与其打打杀杀,不如做点好看的东西哄哄人。和平,懂吗?和平才是硬道理。”
“和平是强者的施舍,弱者没有资格谈论和平。”
玫瑰冷冷地说道。
“就像今天,如果不是摩根觉得你毫无威胁,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里吃曲奇?你以为那只蝴蝶真的骗过了他?不,他只是看穿了你本质上的无能,觉得与其杀了你或者抓你,不如留着你观察一下这种罕见但无用的天赋。”
这话有点伤人。
莱拉咬曲奇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无能就无能呗,反正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父亲走了,我也没想过要当什么知名人物。”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神有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玫瑰,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也想努力。但是……这个世界太累了。那些骑士要训练,魔法师得有任务,就连采药都要考个证。我就想躺着,晒太阳,数钱,吃好吃的。这也有错吗?”
空气中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许久,玫瑰才轻轻叹了口气。
“没错。只是……命运往往不会放过那些想要逃避的人。”
“少来这套宿命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