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萤火的梦境)
“萤萤,你要好好活着。”
一道空灵的声音传到了萤火的耳中,她的眼前是一片黑暗。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有一束光,她向那个方向望去。
“是谁在那里?”萤火询问着那声音的来源,没有人回应她的呼唤。萤火慢慢地向那束光走去。她要去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光从一道缝隙中传出,萤火走到了那束光的附近。那束光是从一个门缝中射出,她推开了那扇门。光芒将萤火包围。
经过一阵眩晕和耳鸣,萤火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萤火看见了爹爹和姐姐。
他们在一处植物灵兽墓园。在他们三个前面,是萤火娘亲的墓碑和娘亲死后化成的一颗梅花树。
那一年,一场只针对植物种灵兽的大瘟疫席卷了北方。萤火因为爹爹镖局的一些事务,随着他去了蜀地。但娘亲却没有这么幸运的在那场瘟疫中幸存下来。
这时正值冬春交替,萤火娘亲的身体上开出了许多梅花。而其他墓碑后面的植物,还没有在凛冬的侵袭中缓过劲来。
唯有梅花不与百花争艳,孤高清雅、不随流俗。
“娘还在的时候,她确实是一个非常文雅安静的人。”东萤火喃喃着,她看向娘亲身上飘下来的花瓣,凌乱而又凄美。
娘亲走时,萤火才刚记事。对娘亲了解的东西也知之甚少,她只知道娘亲名叫闾丘羽思。
因此,萤火一直觉得娘亲与若水城的闾丘氏家族有一定联系。
但萤火的爹爹否认了她的猜想,在娘亲走后爹爹对于娘亲的事情也闭口不提。
萤火与姐姐也不好多问。
又过了四年,爹爹去了南方。家里只剩下两个老人和萤火姐妹俩,那四年姐妹俩过的还算滋润。
萤火的姐姐东方枕从小就喜欢体术,她很快就精通了各种剑术与心法。萤火认为她的姐姐会继承爹爹的事业,成为一名镖师。
而萤火对于娘亲的离世一直耿耿于怀,那几年里她一直都痴迷于医术。
甚至在学堂上的咒术课时也严重偏科,对于一些咒术的学习更倾向于医学类型的。
萤火愣神的功夫,眼前的画面便不再是墓园。而是一个被布遮住的笼子。
笼子之中还有四个和她一样岁数的小孩,惊慌与恐惧将女孩围绕,回应她的只有那微弱的光芒和轮子嘎吱嘎吱作响的声音。
在人贩子交接的时候,萤火猛地挣脱了束缚。脚上的绳子早已被她咬断,她拼命地奔跑。她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
萤火见前面有一个身穿黑色披肩的男人挡住了她。萤火一个闪身绕过了这个人,但那人一把抓住了她。恐惧再次围绕了东方萤火。
“以光之名。孩子,你安全了。”
一个磁性的声音传入了萤火的耳中,那身披黑色披肩的男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被岁月侵蚀却依然端肃的面容。
虽然是这样,但他那满头的白发也非常不适合他那张脸。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左瞳是浅金色,右眼却蒙着一层灰翳。
他的胸前是一个光辉星坠项链,动态地折射着太阳的光线。
“吾以光明之神的名义,惩戒世间的恶徒!”「金之力」从那男人的眼睛中涌现,他身后长出了另外两只手臂并不断变大。
“师父,大主教。”在那之后那个男人成为了东方萤火的师父和大主教。她也成为了皇甫瑞铎下属教堂中的一名牧师,并且因为其对于医术的兴趣与天赋,成为了首兰港教会的首席牧师。
“萤萤~萤萤~”
一个更加空灵的声音呼唤着萤火,她四处寻找却始终找不到那声音的具体方向。
光明突然将这个世界笼罩,萤火一阵眩晕后,她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了屋顶的房梁和大主教皇甫瑞铎那略带沧桑的脸。
“主,主教大人!”东方萤火惊呼着跳起,但胸口的剧痛阻止了她的行为。
“萤萤别动,你还在输血。如果针头错位,那又得扎一遍。”
萤火看着头顶杆子上挂着的写着植物血的血袋,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事情。
“呀,那个孩子呢?我当时护着的小女孩。”
“她很安全。萤萤,光之神为你感到骄傲,你守护了一个无辜的生命。”
萤火又缓了一小会,她开始观察周围的事物。是她最熟悉不过的衙门,其中一些捕快还很面熟。但这次她没有坐在铁栏杆里,这次她坐在了铁栏杆外。
“怎么又是你?”一个面熟的捕快,走了过来。“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我们在逮捕一个通缉犯的时候,你突然就出现在了我们的行动地点,结果你那个案件又侦办了一年多。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又来了?”
萤火被这捕快指控后,脸羞得通红,她反驳道:“不,不是这样的!你说的那个,那就是个意外……”
东方萤火看见大主教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这下脸羞得更红了。
“劳烦您了。教会又给您添麻烦了,王公差。”大主教与那个捕快开始了交谈,萤火生气地撅了撅嘴。
“唉,不管怎么说。一会还得让这个孩子去做个笔录。实在不行,主教大人您也可以过来陪同。”
“嗯,这样再好不过了。王公差,请。”大主教做出了请的姿势,之后又扶着萤火走向刑房。
在去刑房的路上,萤火看到了一个身着华丽礼服的女子正在与捕头交谈。那人头上顶着猫的耳朵,有一丝面熟,但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大主教也向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他叫住了那姓王的捕快,示意他向那个方向看。
“那位是?”
“啊,那位呀。那位可是永兴皇帝好友、海军统帅、司徒家族家主——司徒子沐大人。主教大人要去认识一下吗?”
“不,我与其已是故交。不过只是好奇是否是她本人而已。”
大主教扶着萤火走向了司徒子沐,她也注意到了大主教的靠近。
“慈辉教会的皇甫瑞铎大主教,什么风把您给吹来?还是说是光的指引?”
“司徒大人说笑了。我的首席牧师在西市发生了意外,被捕快们带到了衙门,我是来保释她的。”
大主教指向萤火,萤火识趣地鞠了个躬表达敬意。
“司徒大人,无事不登五力圣塔。大人如今屈尊而来,又是为何呢?”
“我与主教大人的任务一样,我也是来保释的。”
“哦。难得看见司徒家族的朋友能进衙门做客的,看来此行并不白来。”
这句话使得司徒子沐冷笑一声。
“呵。西市的入侵是由死疆一手策划,僵尸和吸血鬼等亡灵组织已经潜入首都。林柏济…不不,林主席决定在首都进行全面戒严。很久之前的教会对亡灵的清理也有过行动,对,甄别亡灵也有一定经验,我说的对吧。主教大人。”
“不错,教会确实有甄别亡灵的手段。如果需要教会帮忙,政府尽管提出。我也希望,「秩序」能够早日恢复。”
司徒子沐又是一声冷笑,她对大主教说:“「秩序」与你同在,皇甫大主教。”
“「秩序」与你同在,司徒大人。”
两人相视一笑,皇甫瑞铎随后搀起萤火继续赶路。
经过漫长而又冗长的问答,萤火走出了刑房。大主教让她暂时关在班房里,说他要去找捕头。
萤火如今已经恢复,被砍掉的手臂也完全的长了回来。她摸了**口,胸口的凹槽也消失了,回归了之前的平坦。
萤火无聊的撅了撅嘴,往四周看去。
“你现在在这里待一会,一会过来给我们办一下手续。”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走了进来。萤火定睛一看,是那个她在垃圾堆旁救了的那个人。
“哎!你你你!”
“你什么你?没见过我?”
“不,不是。我只是惊讶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这句话我该问你。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温热牛奶坐在了萤火的旁边,他将萤火昏迷之后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她,他们故意被捕快逮捕,然后到了这里。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首兰政府介入,东方萤火才能得救。
东方萤火却告诉他,治疗的一些事务都是归教会负责,牛奶完全可以把她送回去,然后让大主教救她。
“哦。”
牛奶回应了她,萤火觉得他这样很敷衍。
牛奶坐在座位上,他不再看萤火。萤火感受到了冷落,她走向牛奶,蹲在他面前。牛奶又把头转了过去。
“喂!你们龙族都这么冷淡的吗?”
“没有。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咱们两清了。”
“你这话怎么这么见外呀?”萤火用手指着牛奶,另一只手叉着腰。“总之交个朋友吧。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来教会找我。”
“感谢你的好意,但我觉得我自己过得挺好的。”
“啊?你是对‘过得挺好’,有什么误解吗?”
萤火看到牛奶抬起了头,他脸上的鱼尾纹格外清晰。萤火的眼睛对上了那双菱形的眼瞳,她对上了一张无奈的脸。但又不知这份无奈,又因为什么。
“你…融入不了首兰吗?”萤火换了一种柔和的语气。
“你觉得呢?”
萤火撅了撅嘴,思考着牛奶蹦出的这四个字的含义。
“我是一个战士,又是个龙种。曾经的我们与你们世代敌对,到现在也有些人类这么认为吧?”
萤火静静地听着牛奶的倾诉。
“龙族是万龙之祖创造的强大生物,我们曾经反抗天神。攻击人类的土地,在这残酷的世间换取我们一线生机。龙族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归类为你们这里的灵兽,但曾经我们有自己的领地。如果接受失败,万龙之祖的灵魂何以安息?”
牛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徽章,这徽章是由龙域盛产的龙晶制成。
这样的徽章萤火在那个寒冰身上看到过,这东西似乎与牛奶口中所说的同盟会有一定关系。
“记住这个徽章,这是我们同盟会的标志,如果你再遇到危险,同盟会的人会帮助你的。”
萤火点了点头。
“你们龙族好强大的样子。光明会照耀你前进的方向,你们一定能够回到家乡的。”
东方萤火安慰着牛奶,她试图表现出共情。但没有办法和牛奶感同身受。
“萤萤,走吧。咱们可以回教会了。”
大主教温柔的声音从班房外传来,后面还跟着之前与大主教搭话的司徒子沐,还有温热牛奶的那个同族朋友。
萤火突然想起,当时在看那个公告栏的时候。司徒子沐就站在那两个龙族代表旁边,其中一个龙族代表就是牛奶的那个同族朋友,而另外的那个面庞,因为牛奶这一个月蓬头垢面的原因。
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这个人就是那个龙族代表——温热牛奶。
“你怎么又来了?”
温热牛奶对着司徒大人说道。
“这不是捞你们两个小家伙吗?一个月不见,你怎么搞得灰头土脸的?要是没地方去,来姐姐家住也不是不行的。”
司徒大人一改之前与大主教搭讪时的冠冕堂皇,转变为像大主教那样温柔的语气。
“不劳你了,子沐姐姐。我并不想和首兰政府产生半点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