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子沐“三旬老人”人物示意图)
“这个山头真不错，能够俯瞰整个首兰港。”
寒冰坐在一棵树下，他看着港口那里忙碌的人们，闻着淡淡的青草香味，暗自感慨着。
自西市袭击到现在，三天已经过去了。
寒冰每天就坐在这个树下，整天无所事事。
清风拍打着柳树的枝叶，叶子从树上掉下，有几片都落在了寒冰的身上。
寒冰又回想起当时在衙门时的那般景象，干草编织的垫子和坐上去就硌屁股的板凳。
还有那最让他难以平复的，是温热牛奶已经涣散的斗志。
一阵风吹过，几片柳叶擦过寒冰的脸颊，冰凉触感忽然让他想起故乡龙域的风——
那会，小时候。
牛奶因自己名字的问题，一直被其他小龙嘲笑。也因为这个名字，他总是被欺负，那个时候只有寒冰和他有点互动。
寒冰当时也很好奇牛奶的师父为何要给他起一个这样的名字？
但由于牛奶是因为自己名字的问题才被别人欺负的。所以寒冰一直都不敢当面问他为什么，害怕牛奶会多想。
十岁那年，牛奶成为了同龄人中第一个觉醒三阶「火之力」的人。那时，曾经欺负他的龙们，都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对待他了。
“放弃这个念想吧！你和我不一样，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牛奶的这句话一直在寒冰的脑子里回响。他不禁开始思考这句来自牛奶的话。
同盟会是一个立志要让所有生灵团结起来消除隔阂的组织。其中最忌讳的就是将种族利益摆在首位。
如果牛奶仅仅是一个龙族政客，他一定会优先考虑首兰方面这么做之后对全龙族的消极影响。就像现在这样。
但问题就是，温热·牛奶·风火是一名同盟会的同志，更是同盟会创始人温热·维奇·风火的徒弟。
在那个叫林柏济的家伙和司徒子沐代表首兰政府提出这种要求时，他居然犹豫了。
甚至犹豫之后，居然没有答应。
在理想和种族面前，他选择了种族。他选择抛弃他师父给予他的理念，背叛了同盟会的教义。
“早上好。巨龙大人，今天你起得比之前早呢。”
一个身着月白长袍、气质清冷的少女身影出现在寒冰的面前。她身上伴随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少女用左手撩起了脸上一小撮黑色碎发，用她浅琉璃色的眼睛看着寒冰。
“今天我起这么早，确实难得一见。就像能让南宫大小姐亲自给我这个小小的客卿送早点，一样难得一见。”
“哼，巨龙大人说笑了。”那少女拿起手帕遮住了嘴，以这种方式掩盖笑意。
南宫家的养女，她的名字叫做南宫夏沫。南宫家作为一个纯种的至鑫家族，但收的这个养女却是一个雪人族。她皮肤白皙透凉，脸上只有淡淡的红润。
靠近她时只能感觉到冰凉，并不能在她的身上寻得一丝暖意，这一点和寒冰的亡忆龙族有一丝相似。
南宫夏沫找了个地方坐下，她从篮子里拿出了水晶凉糕、荷花酥和冰镇的蜜梨羹，这些都是寒冰在龙域没有尝过的东西。
“你们首兰对食物倒也是颇有讲究。”
寒冰调侃着。
“酸甜苦辣自是人生百态，经历的多了自然能在人生中领悟出美食中藏着的奥秘。”
南宫夏沫端庄典雅的回答寒冰。
“嗯，你们首兰历史悠久，我们龙族自然不懂。我们龙族只有鲜血与战争，你们人类也不懂。”
“万物共存，同生同灭。人类和龙族自然有很多不同，但生老病死世事无常，都与我们经历的别无二致。”
寒冰与夏沫攀谈着，微风吹拂港口。船只不断停靠又出港，首兰港一片祥和。
寒冰多希望在龙域也建成一个像这样的港口，给龙域带来繁华，让万龙之祖的子嗣们远离鲜血与战争。
寒冰又想起了牛奶，想起了他的那些话，想起了那天发生的那些事情。
“夏沫，我问你一个问题。”
寒冰突兀的讲道。
“什么问题？巨龙大人。”
南宫夏沫放下手中的点心，浅琉璃色的眼眸看着寒冰。
“一个人在愤怒和极度悲伤的状态下，说出的那些话……真的是实话吗？”
夏沫斟酌词句半晌之后，她说：“如果是这样的状态下，那就得看大人对于他这个人的了解程度了。”
“嗯？这是为什么？”
“任何人做些事情，都有他们自己的道理。如果一个人在愤怒时歇斯底里的指责，我觉得他们是在保护自己。”
夏沫语毕，舀了一勺蜜梨羹，放到了口中润了润喉。
“如果他很平静的跟你说一些话，这个时候他所说那些话才是实话。因为这是他们考虑很久的东西，所以他们才会平静的把所有事情都诉说出来，说出这些实话。”
寒冰沉默着，夏沫注意到了他的沉默，于是继续说道：“当然，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心智不成熟的人。当他们被愤怒包裹时，他们会吐露出对于某些事情最单纯的恨意。有时候他们说的恨，也是实话。”
寒冰依旧沉默不语，一边攻击他的早点，一边恭听着夏沫的回答。
“水无定型，诸事无常。世上没有那么多确定的东西。人是如此，话亦是如此。”
夏沫眺望远方，她端庄文雅，不失南宫大小姐的风度。
“他要表达的东西就在那——是他要做的事情。只有行动才能够去证明……”
“他是这么说的，他也是这么做的。那你说他说的这些话，是真话还是假话？”
寒冰打断了夏沫的发言，他说出了牛奶给他表现出的状态。
“那就看他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是不是痛苦的喽。如果他毫无包袱，那么他说的话就是真话喽。”
“毫无包袱？”寒冰思考着。
“如果他做了一个违心的事情，那么他一定会很痛苦。这种痛苦会外显出来，幻化成他生活的一部分。这时他就不能像之前一样正常地生活了。他会浑浑噩噩度过每一个艰难的日子。”
寒冰仔细回想牛奶这一个月的状况，每次去见他的时候他都在那垃圾堆后掩盖自己的身形。
牛奶曾经穿的军袍也已经被他当掉，他身上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兜帽去遮盖他的面庞。
因太久没有梳理头发，一些长头发都打上了结。他像个乞丐一样待在阴暗的小巷子里。
“巨龙大人，有什么心事吗？”
寒冰望向西市，他感受到一团火焰在那里燃烧。无数黑暗扑向那团火，但那火焰依旧烧得旺盛。
那火焰孤独地燃烧着，它与那黑暗形成了微妙的平衡。火焰无法照亮这无尽的黑暗，那黑暗也无法吞噬这熊熊的烈火。
“牛奶，作为朋友，我应该尊重你的想法。可能我的言语也是有点过激了。”
寒冰喃喃自语，他反思着自己的行为。但更多的是在体谅牛奶。
寒冰向夏沫告别，他要去西市再去劝一劝牛奶。顺便去造访一下铁匠铺，将他的配剑修理一下。
相较于龙族的同胞们，寒冰是幸运的。南宫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但手握餐饮行业的一小部分产业。寒冰以客卿的身份服务南宫家，已经是相当体面的工作了。
两年前，司徒子沐的舰队将他们带到首兰港。龙族的同胞们散落在首兰王国的各处，他们各自靠着自己的能力生存。
当然，因为难民的涌入，首兰的治安也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有些没有生计能力的龙种，为了活着而落草为寇。首兰港送往国家各处的镖常常被劫，其中不乏包含龙族的手笔。
首兰议会正在因为这样的事件开会讨论，但因为丞相之位的缺席。一个月了，议会没有讨论出任何有用的意见。
“人类的皇帝，也真是放心将这个国家交给这群人。”
寒冰想起了龙域的高层，他不自觉地将龙域的情况带入到首兰。每当这么想时，寒冰都背脊发凉。
“哟。这不是牛奶身边的那个小家伙吗？什么风把你吹到西市来了？”
突然出现的寒暄打断了寒冰的思绪，他抬头看去，是司徒子沐手里拿着一个袋子站在不远处。
“司徒大人。这几天，别来无恙啊。”
司徒子沐对寒冰笑了笑。
寒冰继续说：“之前西市出现过暴乱，我怕有些亡灵残留，所以我来看看。”
“小家伙费心了，没想到你也对我们首兰的治安这么重视。你真是一个当捕快的好料，要不这样？王捕头那里正好有个捕快的位置，我给你引荐一下。如何？”
“那倒不必，那倒不必。司徒大人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
“什么？你说。”
“之前牛奶跟我说，西市的所有小巷里，被人设下了感知结界。”
“嗯。”
司徒子沐回应着。
“是你设的吗？司徒大人。”
司徒子沐愣了一下，随后继续对寒冰微笑，她说：“确实如此。怎么了？”
这并非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感知结界是一种持续时间长、消耗法力大的咒术。
如果没猜错的话，司徒子沐已经维持这样的咒术，将近两年多了。
“久闻司徒家主以咒术闻名于世，今日一见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小家伙见外了。只不过是世间的娱戏罢了，不足以摆上台面。”
突然之间，寒冰腰间的长剑从鞘中抽出了一点。寒冰震惊，用手把住剑柄，他抬头看向司徒子沐。回应寒冰注视的，只有司徒子沐那标志性的微笑。
司徒子沐伸出手，藤蔓从她的手臂延展到手掌，并在手掌上汇聚，她对寒冰说：“咒术是很有趣的东西，不是吗？”
如此快的施法，这不是一个正常的生物能够企及的东西。
司徒子沐转头望向远方的西市。战斗留下的废墟，正在首兰皇帝的光芒照耀下重建。
司徒子沐对寒冰说：“时候不早了，你该去做你自己的事了。”
寒冰的瞳孔放大，他喉咙中含着一个疑惑。
“你，是一个，法未知？”
司徒子沐依旧对着寒冰微笑。
“你应该组建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军队。去进行你自己的抗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