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中年大叔已经离开了很久，屋子里只剩下萤火和寒冰。
萤火的症状减轻了不少，她将缠在伤口上的绷带解开。
血确实不流了，但伤口却不是像之前一样长出树枝，而是像普通人类一样结上了黑乎乎的痂。
听那个中年男人说，寒冰进入了她的梦境，她那梦境里的人用寒冰的寿命治疗了她的疾病。再加上曾经司徒大人给她下的咒术，维持了萤火的身体状况。
另外，那个中年男人又说，司徒大人的咒术并不是永久的。等咒术效果消失，萤火的身体就会被病毒瞬间击溃，那时就是萤火的祭日。
那日的具体日期，萤火不想知道，她只知道的是咒术维持的时间是四十九天。
寒冰疯狂地挠头，挠完头后就是挠脸。挠完脸后就挠胳膊，显得他非常急躁。这种急躁也让萤火感觉非常地烦。
“绝对有方法的！你是医者，面对这种疾病，你肯定有办法自救的。对吧？”
寒冰说着，就好像一切都有办法解决一样。
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萤火就安静地坐在床上，什么话都不说。
“你要是不行，那你那个大主教呢？他应该有办法吧？我去找他……”
“你别去！”
萤火打断了寒冰。她不想让大主教为她的事情而担心，毕竟将死之人也不应该被别人所担心。
“为，什么？”
寒冰搭在床上的手从床上移开，随后用左手捂着他的额头。
“难道你自己的性命就不重要吗？你得了一个非常恐怖的病，你还不找别人给你治病，你到底要干嘛？”
萤火的眉峰微蹙，眼尾微微下垂，瞳仁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唇瓣抿成一道浅弧。她有点小委屈，但不太好说出来。
“你为什么这么不惜命啊？！你为啥这样啊？我不理解呀！”
萤火不会吵架，从小到大她的父母都没有对她大吼大叫过。现在寒冰这样对她吼，这种情况让萤火有点生气。
“我哪样了？”
“你哪样了？你看谁家好人有病不去治的。”
萤火的眉头越来越紧，下意识地抿起了嘴。眼皮不经意间地动了两下，一团无名火在她的胸前燃烧。
“不是为啥呀，你告诉告诉我呗。你别老沉默，行不行？”
随着寒冰不断地“语言攻击”，的鼻子变酸，喘气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我，就是！不想说。”
寒冰揉了揉脸，随后说道：“那总得有个理由吧！”
“我就是不想说！”
萤火用枕头砸向寒冰，在砸向他的同时，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寒冰被这状况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他刚想开口，就见一只大手从门外闯了进来，一把就将寒冰拍倒在地。
萤火没有理会在屋里的喧闹。她好似发狂一般，踢踹着身边的一切。随后双手环抱着大腿，以这样的姿势放声大哭。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了萤火的肩膀上。萤火下意识地想甩开，但换来的却是一个拥抱。
萤火抬头一看，一张沧桑的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白色眉毛的眉头紧锁并缓缓舒展。
“呜呜！主教大人！”
萤火扑向了大主教的怀抱，瞬间她所有的委屈都以最大的程度释放了出来。
“给我放下来！”
寒冰成功地吸引到了萤火的注意。萤火抬起头，她看到了寒冰被大主教所幻化出的大手摁在了墙上，他正在用他自己的配剑抵着那只大手。
“把你放下来？把你放下来，继续伤害我的徒儿？”
“我伤害她？你自己问问她，她现在都成啥样了！”
萤火害怕寒冰将这个事说出去，所以只能替他说话。
“没有。主教大人，都是误会。你让他出去吧。”
大主教缓缓地将寒冰放了下来。寒冰将剑收起，用手指了指萤火。他“哎”的一声长叹后，愤然地甩袖离去。
“萤萤，其实我都听到了。”
萤火依旧紧紧地抱着大主教，就这样什么话也没有讲。
大主教将萤火带回了教堂，在这过程中他们没有说任何的话。
萤火回到教堂后，先是吃了点东西。随后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心率是乱的，血压是低的，「物质力」的能量流转是不稳定的。
萤火拿出了之前在学堂上用的咒术教材，寻找着给她续命的咒术。
“咒术化形，灵台夺魄，巩固身心……”
她找到了给她续命的那个咒术，萤火往后又翻了一页，她看到了施展此咒术的条件。
“六阶…术士…可用……”
萤火气愤地将书扔到了桌子上，随后大口喘着粗气。
“还有其他办法，应该还有其他办法。”
萤火又开始翻阅其他的书籍，她翻找药典集，但没有一种药可以治疗她的病症。
……
她开始翻找手术图鉴。只是有办法遏制，但是没办法根除。
……
萤火逐渐急躁，翻书的手不断地加速。最后她大叫一声，将所有的书从桌子上推了下去。之后趴在桌子上痛哭。
我真没用！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没有找到治疗的方法！
她哭得很大声，萤火不管墙壁隔不隔音，她现在就是想哭。哭世界的残忍，哭自己无能，哭母亲的死和当时没用的她自己。
“萤…萤…”
过了很久，一个柔弱的声音传到了萤火的耳中。萤火抬头一看，初雪就站在门前。
见到了初雪的到来，萤火立刻冲向她的怀里，在初雪的怀里啜泣。
初雪温柔地拍了拍她。将她安顿好后，初雪将萤火扔在地上的书捡起，随后拍了拍书上的灰尘，将它们按顺序放回了书架上。在一切完成之后又将凌乱的桌子整理了一遍，在最后甚至将桌子擦了个干净。
初雪找了个凳子，搬到了萤火的身边，她就这样自然地坐在了萤火的身旁，随后用温柔的语气对萤火说：“萤萤，你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这样可能会给你很大的压力，但我们确实很担心你的。”
没等萤火做出反应，初雪就将一个小物件放到了她的手中。
那是一支古铜色的小圆筒，筒身刻着一圈圈细密而古老的纹路，底端垂着一枚小小的坠子，连着一截温润的短柄。
初雪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覆上萤火的手，带着她缓缓地摇。
“这是…什么？”
“这是在我家乡那边的一个小东西。像这样转一转，可以抚去你所有不好的情绪。”
初雪慢慢收回手，萤火仍顺着那道温柔的惯性，一下、一下，轻轻摇着。
金属微凉，坠子轻响，世界忽然慢得只剩下一圈圈安静的转动。
萤火感受到了平静，她的心境逐渐平复。
“萤火，我家乡那边，有一种古老的法子，可以将人暂时冰封，留待来日再唤醒。如果你愿意，天水高原的时间教会，或许能为你做这件事。”
萤火静静的转着那个小物件，他看着那个小物件的转动沉思着。
“当然。萤萤，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不管你最后选择什么，我们都不会说什么的。”
萤火仔细想了想，如果被冰封的话，那跟标本有什么区别呢？
冰封，沉睡，被好好保存，被小心翼翼地藏在时光之外——
那不是活下去，那只是不腐烂。
如果生命只剩下短短的四十九天，现在该做的不应该是逃避死亡。
“初雪，我。我不想被冰封，那样太冷了。我不想用冰冷的时间去延长我自己的生命，既然命运的‘双心社’宣判了我的死缓，那我就坦然面对吧。”
初雪听闻，又靠近了萤火一点，随后说道：“作为你的好朋友，我会支持你的。我要回南宫家了，但在走之前，能再给你个拥抱吗？”
萤火点了点头，初雪再一次抱起了萤火，萤火感受到了初雪呼吸时的颤抖。但在松开初雪的拥抱时，萤火抬头看去看初雪的脸颊，她脸上除了微笑以外什么都没有。
初雪离开了。萤火默默地将她的房间收拾干净，她手中握着初雪送她的礼物，又不自觉地顺时针摇了起来。
在这最后的四十九天里，萤火应该活得精彩，他现在已不想什么未来或者什么过去。如今的她，只想着一个东西。
那就是，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