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季的喇忒,十分炎热。海滨地区也是如此。
张老翁走在路上寻找跟其他小孩一起去海边玩的孙子。
本在地里好好忙碌的张老翁,就这么被张老太太叫去找孙子了。
张老翁就这么踏上了寻找孙子的旅程。
越过了一个庄稼地,来到了一个山口的村庄,张老翁想在这里讨口茶喝。
一碗肠粉和一盏茗茶,便足以让张老翁解决口腹之欲。
他张望四周,此处生意兴隆。外面的马厩停着很多马匹,形形色色的人在这个地方喝早茶。
“看这样子,好像是有一个商队路过这个村庄。”
张老翁喃喃自语着。
他见进入茶楼的人穿着形形色色的衣服,有雪人族、喇忒族,其中至鑫族最多,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塔拉汗国的草原人。
四个至鑫族人坐到了张老翁隔壁的座位。那几人的走动,不时遮住了张老翁这一桌的阳光。
张老翁吃着粉条,待到那四人落座,后方传来声音。
“终于是跑到南方了,在北方那会,这给我害怕的呀。”
这人操着一口岩壑高原的口音说着。
“害!怕什么呀?那些‘死人’不是被击退了嘛!有什么好怕的?”
“不怕意外,就怕万一。据说那一仗,咱们的海军全军覆没了。万一亡灵再进攻一次首兰港,这国都不就沦陷了吗?”
“哎呀,老赵呀!你可就别再杞人忧天了。首兰港是什么地方?那是天子脚下,至鑫城的附庸。那是说打下来就能打下来的吗?”
“可是……”
那个操着岩壑口音说话的人被打断了。
“哎呀,有什么可是啊。赵哥要是有心思愁这种摸不着边的东西,还不如为我说媳妇的事情发愁哪。”
那桌四人哄堂大笑。
……
张老翁擦了擦嘴,那碗肠粉已然见底,他便起身出门,继续往海边赶去。
一路上,樟树与栾树在道路两旁随风摆动,清风拂过,草地随之摇晃。但这些都无法让张老翁,在此地稍作停留。
他要赶紧找到孙子,然后回地里干活。
“这孩子在外面玩这么长时间!看来是皮痒了。”
通过打听,那几个孩子应该是在栖霞渚玩。
张老翁循着路人指的方向,快步穿过最后一片樟树林,湿热的海风猛地裹住他,带着咸腥气扑面而来——栖霞渚到了。
脚下的白沙被烈日烤得发烫,层层海浪卷着白沫拍向岸边,浅滩处本该是孩童嬉闹的地方,此刻却只有零星几个游人,不见半分孩童的笑闹声。
“娃子?娃子!”
张老翁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声音被海风揉碎,只换来海浪哗哗的回响。他心头一紧,手心里攥出了汗,莫不是这孩子跑远了。
“老翁,这是在找一群孩童吗?”
张老翁回头看去,一个脸色苍白,耳朵有着古怪尖尖的人站在他的后面。
张老翁压根就不想搭理那个怪人,他继续往前走,试图靠近一点寻找自己的孙子。
他沿着沙滩深一脚浅一脚地找,焦急的心情很快就将他淹没。
“老翁,您到底在找些什么呀?”
张老翁有点生气,回头对他说:“我找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咱们很熟吗?”
只见那个怪人大笑,在他笑的时候露出了恐怖的獠牙,那对獠牙细、尖、长,比常人犬齿长出近半,牙尖泛着冷青,像淬了阴寒的细钉。
“本来我还想告诉你,我看到了那几个孩子。但以老翁这样的态度,我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
张老翁有点恼火,他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厌意,连多看一眼都嫌烦。
“为什么?就因为我知道,你那个孩子在哪里。”
“你!”
张老翁心头骤然一紧,方才被那怪人搅得发懵的脑子,瞬间清明了起来——他猛地想起了近来在喇忒地区流传的人口贩子传言。
张老翁脑中轰然一响,五年前那桩让整个喇忒地界都毛骨悚然的旧事,猛地撞进了心里。
那时周边数个村庄,接连有孩童与妇人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闹得家家户户都人心惶惶。
后来官府派了捕快下来查探,可每当从一户人家门内走出后,传出来的只有撕心裂肺的痛哭与绝望,那哭声凄凄惨惨,飘在村子上空,久久不散。
好在自那以后,整整五年,再没出过半分失踪的消息。日子一久,人们便渐渐将那桩惨事埋在了心底,只当是歹人早已伏法或是远走他乡,再不敢来作乱。
可如今……
张老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手脚都跟着发僵。
难不成……那些销声匿迹五年的人口贩子,竟又回来了?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
那怪人愣了一下,随后说道:“我只是有幸目击了一群孩子被掳走的全过程,这位老翁,您想去找吗?”
“你快带我去!”
那怪人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岸边一片背阴的礁石群走去。
那里礁石嶙峋、遮天蔽日,比烈日下的沙滩阴凉不少。
张老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在脑子一片空白之际,压根没有注意到那个地方十分隐蔽,根本就没有多少人能够注意到这个位置。
“你到底是谁?”
张老翁仍然好奇这个怪人的身份。
那怪人回头看向张老翁,那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我来自大洋彼岸,是世人所恐惧的生物,是你们口中的‘死人’。”
张老翁没立刻说话,只是安静了两秒,目光沉了下去,像是在把刚听到的信息在心里慢慢理清楚。
待到他向前走时,他看到了在那石头后面隐藏着的几个人影。
那些人身着大衣,披着外黑内红的披风,披风上面还有着一道夸张的立领,与首兰的传统服饰格格不入。
此时张老翁闻到了一股怪异的香味,他刚要出言询问,就感到一阵剧痛,喉咙发紧,视线模糊。他想喊叫,但发不出声音。
沙地蓦然迎面扑来,张老翁想呼救,但声音卡在了喉咙中。
在意识涣散之前,他朦胧间听到了那些人的对话。
“嘿嘿!又摘到一个血袋。今天收获可真不少啊。”
“今天晚上舰队就到了,可得趁着大部队到来之前多收集一点。”
“唉,可别让战团长知道啊。不然又得给我们一顿说教。”
“哎,放心。诺澜大人,不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