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种很神奇的交通方式。足不落地,便可日行千里。
但这句话是从北栀嘴里说出来的,所以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猜对了,这种交通方式就是蹭车。
“还以为你们这些自然律者会什么日行千里,什么御剑飞行呢!”
东方枕幻化成本体,卧在北栀的竹筐里,轮子转动的声音嘎吱作响,在东方枕的耳旁久久回荡。
两人早已离开了琉璃城,现在他们要去往南方的腹地——江汉台。
“你觉得那个什么郑老板,他会来江汉台吗?”
北栀指尖停在筐沿上顿了顿,喉结微动,才缓缓开口:“江汉台家族林立,这里是郑老板贩卖人口的第一市场。”
北栀抓了抓东方枕尾巴上的毛,这让东方枕不是很舒服,所以她慢慢地转头,随后突然咬住了北栀的手掌。
北栀立刻就将东方枕甩了下来,随后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背上。
东方枕不想和北栀一般计较,所以就没有对这巴掌做出回应。
“你记得之前那个被救出的瞎眼少女吗?”
东方枕用前爪抵住竹筐的筐壁,将头探出了竹筐。
“记得呀,怎么的!看上了?”
北栀对东方枕翻了个白眼。
“你有病啊?我是说我在她身上做了标记。现在我们去找她。”
“行,然后呢?”
“然后!”
北栀顿了顿,他摸了摸下巴。
“如果她没有被卖出去,就可以借着她的位置找到窝点。如果说她被卖出去了,就把她再救出来。”
“怎么?”
“怎么!把她救出来的话,买家务必会找郑老板的人算账。到时候就能把那个派来的人抓住,这样就能再一次把郑老板揪出来了。”
东方枕听到这个计划之后感觉很妙。
“所以我要干什么呢?帮你侦查?”
北栀摸了摸东方枕的脑袋。
狐狸的脑袋是随便就能摸的吗?咬死你!
东方枕轻轻咬住北栀的手指,将其当作磨牙的木棍。
“哎呀,别咬了!跟你说正事儿呢,别搞。”
……
经过了一系列无效沟通后,东方枕的脑子里没有多少重要信息。随着马车的颠簸,她脑子里只有的一句话。
“你进去之后,只准侦查,不准动手。”
阿巴阿巴阿巴。
很显然这一句话,东方枕也没听进去。
这个村子看似普通,青砖瓦房,炊烟袅袅。
东方枕敏锐地察觉到,村子里青壮年男人极少,多是些神色麻木的妇女和老人。北栀随着拉货的车而去,还跟她挥手告别。东方枕冲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露出尖牙抗议后,便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村子。
通过印记对他施下的咒术,东方枕很快锁定了一间小院。
不好搞,我得先探查一下。
东方枕弓腰蓄力,一下就跳上了外墙。
墙头有些年头了,覆着一层滑腻的青苔,但这难不倒她。她轻盈地漫步在外墙之上,四爪着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真的好凋敝啊。
正房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枯黄杂乱,看着就像是很久没修缮过,呜呜的漏风声吵得东方枕心烦意乱。
院子里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只在角落堆着些劈好的柴火和几个腌菜的大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恶臭。
沿着墙壁,东方枕慢慢地靠近了。
屋顶的茅草干燥酥脆,东方枕趴在上面。她将毛茸茸的耳朵紧紧贴在瓦片缝隙处,屋内的谈话声便顺着那漏风的缝隙,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膜。
“那丫头绑得是不是太紧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像是家里的长辈。
“我看她脸色发白,别还没拜堂就断了气,那咱家这十二两银子可就打水漂了。”
“娘,您懂啥!”
那个像是买主的男人说起了话,声音中透着一股子精算的冷漠。
“郑老板的人说了,这种瞎子虽然便宜,但一开始抓到的时候性子烈。不捆结实点,回头跑了找谁哭去?再说了,库房阴冷点好,让她清醒清醒,知道自个儿现在是啥身份。”
“也是……”
老妇人的声音顿了顿,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翻动东西的声音,边翻还边说着:“那你看,这堂是明天拜,还是今晚就……?”
屋内沉默了片刻,只有风吹打着树叶的声音。
“要不……今晚就算了吧?毕竟还没告祖先,村里人要是知道了,说咱们家不懂规矩。”
“懂啥规矩!”
老妇人突然提高了嗓门,随即又压低了声音,这导致东方枕没能听清后续的内容。
她只听见了,“牛都卖了!”、“隔壁老王”、“借‘喜’”、“怀了别人的种”、“绝户”。
这是要把那女孩儿当生育工具呀!这户人家真是太可恶了。
“娘说得在理。”
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声音插话进来,东方枕猜测可能是男人的兄弟,只听那声音说道:“哥,咱就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拜堂仪式了。反正她是个瞎子,看不见红烛喜字。直接把库房门一关,生米煮成熟饭。等她肚子大了,跑也跑不了,到时候再补办个酒席也不迟。”
“对,就这么办!”
男人的语气瞬间坚定下来,仿佛做出了什么英明决策。
“先把人关库房里饿两顿,磨磨性子。等半夜大家都睡死了,我直接进去办事。只要有了娃,她就是咱老李家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抢不走!”
“那就这么定了。我去把库房的锁再检查一遍。”
“行,你去吧。记得动作轻点,别弄出太大动静,让村里其他人听见动静就不好了。”
……
东方枕听得火冒三丈,她下意识地磨着牙,全身的毛也因气愤而炸起。
“哥,屋顶上有只狐狸。”
“快把它赶走,别让它过来偷鸡。”
东方枕与那两个恶魔对视一眼后,便转头跑走了。
你们等着!这个姑娘,我是救定了。
夜色渐浓,村庄陷入了死寂,只有偶尔几声狗吠划破夜空。
东方枕早早地就潜回到了那户人家的小院外。此时土坯房亮着灯火,库房的方向仅是透出一丝微弱的月光。
她确认四周无人后,便轻盈地翻越了土墙。东方枕的身体逐渐被树木掩盖,待到树木退去,白狐就变成了少女的模样。
她脚步轻盈地摸到了库房窗前。透过破旧的窗纸缝隙,看到了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瞎眼少女。
女孩双手被反绑,嘴上塞着布团,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浑身瑟瑟发抖。
“谁?!”
瞎眼少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往墙角缩去,喉咙里发出破碎而尖锐的惊叫。
“别叫,别叫,别叫!”
东方枕一步跨到窗前,伸手扯下那块发霉的窗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柔和些:“我是来救你的。跟我走,我们逃出这里。”
少女的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却依旧紧绷如弓。
“你要是再不走,就没机会了。那户人家打算今晚就把你……总之不能让他们得逞。跟我走,现在就走。”
那少女胡乱地点着头,手脚并用地想要站起来,却被反绑的双手绊了一下,狼狈地摔在地上。
东方枕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打开了仓库门上的门栓,随后进去搀扶少女。
她们先是来到了一面屋墙旁,东方枕思考了一下,发现她的想法是如此的天真。
我居然让一个瞎子翻墙,我有病啊。
“我们从正门走。”
“啊,正门?”
那少女疑惑又震惊,愣了一下,有些迟疑:“走……走正门?不会被发现吗?”
“没关系,他们发现不了。如果他们发现了,我就揍他们,我可厉害了,你就放心好啦。”
东方枕拉着少女径直穿过院子,朝那扇虚掩的大院门走去。月光洒在地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出了这个村就安全了。”
东方枕催促道,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放轻的意思,鞋底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少女跌跌撞撞地跟着,看不见路的她完全依赖着东方枕的牵引。
就在两人绕过那个土坯房时,突变来了。
“谁在那里!”
东方枕顿时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回头看去,只见毛坯房中走出了一个大汉。
“啊——放开我!”
不知何时,身后又窜出一名男子。他趁东方枕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人身上时,一把将那名瞎眼少女抱了起来。
“可恶!”
东方枕刚想拔出横刀,后脑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
尽管她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但身体终究屈服于本能。她无力地用刀尖撑住地面,试图维持平衡,可意识仍不可避免地迅速坠入黑暗。
“敢偷我家媳妇!找死了是不是?”
“哥,这个婆娘也有几分姿色,把她绑了,给我当老婆吧。”
“急什么?把她卖给郑老板,正好能把那十二两银子赎回来,说不定还能多给几两呢。”
东方枕坚持不住了,她栽倒在了地上。冥冥之中,只感觉有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脸,之后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