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岁那年,正值夏季。
那时龙祖仍行走于世间,虽在那场世纪之战后,龙祖的筋脉尽断,但龙祖依然能够对亡灵,对新晋的恶主达到强有力的威慑。
龙族,依然无敌于世间。
那时的牛奶,在风火龙族的地盘里嬉戏饿了就抓一只狮鹫吃,困了就直接睡。
没有生灵敢偷袭他,因为风火龙的龙息片刻就可以将他们炼化。
十岁那年,风火龙族除了温热家,还有一个比温热更强一点的烈阳家族。当时算上家族管事,整个烈阳家也就四只龙种,加上温热家族的牛奶以及师父维奇,这六只龙种便是整个风火龙族的一切了。
万龙之祖对此深感震怒。鉴于风火龙族的特殊性,待龙祖日后长眠地底,该族本应接替其守护龙域,成为诛杀恶主的关键利器,更是龙祖最完美的杰作。
然而如今,仅仅历经二百余年,曾经显赫的三大家族竟已凋敝至此,沦落得如同鬼蜮一般。
但龙的寿命是很长的,即使牛奶不繁衍后代,风火龙族也将存在数百年之久。就算风火龙族仅剩最后六条血脉,也可以对死疆进行有力的威慑。
……
“那之后呢?”
萤火好奇地问着,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牛奶阁下,如果导师给的信息不错的话。你,则是风火龙族最后的族人。”
牛奶点了点头,随后叹了口气。他揉着脑袋,皱着眉头,眉宇之间表现出无奈。
“不错。那六条血脉,如今只剩下了我一个。”
他喝了口牛奶,润了润嗓子。
“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龙祸’。”
……
某夜,属于亡灵一族的夜魔悄然潜入龙域,甚至已逼近龙堡,图谋刺杀万龙之祖。
那些夜魔极难对付,其修为已臻至“法相”境界。一旦开战,他们便能施展名为“法天象地”的神通,将身躯化作巨灵,体型堪比成年巨龙——这也是其他种族唯一能与龙族抗衡的手段。
风火龙族奉龙祖之命铲除入侵者,烈阳家的三位长辈身先士卒,爆发出丝毫不逊于龙祖的恐怖威压,狠狠碾向亡灵刺客。
然而现实残酷,那三位长辈与守护龙堡的龙卫全部牺牲。至此,风火龙族又断绝了三条宝贵的血脉。
当牛奶赶到时,战斗已近尾声。师父正与残存的夜魔殊死搏杀,而牛奶则急切地查看那三位前辈,试图寻找一丝挽救的可能。
“别管我们……去帮你师父。”
“去帮……师父。”
牛奶犹豫不决,一边是正与数十只夜魔激战的师父,一边是放任不管就会拼命流逝生命的同族。
“我,我不知道怎么选。”
那前辈反手就给牛奶了一巴掌,一股灼烧感,从他的脸颊处传来。
“滚!龙族需要你,去给我战斗!”
牛奶捂着脸,震惊地看着他。
那前辈尽全身的全部力气站了起来,随后快速的来到了牛奶的面前,抓住了他的衣领。
“给我滚!”
一股巨力将牛奶从地上拎起,随后向着师父的方向飞去。
“以龙祖之名!焚尽一切!”
牛奶的身体在空中燃烧,火焰完全将牛奶的身体包裹。火焰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龙首,温热·牛奶·风火,降临于世!
牛奶这次获得了比之前更大的体型,左眼暂时失了明,但他仍用这种方式杀死了两个巨大化后的夜魔。
左眼的视线逐渐清晰,牛奶惊愕地发现,这只眼睛竟能预知数秒后的未来。凭借这一神技,他轻而易举地斩杀了余下的四只夜魔。
随着最后一只夜魔倒下,战斗彻底落幕。
经此一役,牛奶正式突破至三阶。不仅他的龙形态体型暴涨了一倍,更觉醒了左眼那窥探一切的非凡能力。
当牛奶回去看望那个龙族前辈的时候,那人早已咽了气。
烈阳家主知道此事后,悲痛不已,一个月后就抱疾而终了。至此,三大家族只剩下了最后的温家。
前辈们断裂的筋脉、流逝的生命、乃至那一记耳光,都是投入熔炉的薪柴。他们燃尽了自己,只为给后继者铺就一条通往胜利的路。
火焰的燃烧便是如此,「牺牲」的含义即是这样。
……
“在那之后,那些同龄的幼龙畏惧我的力量。也开始对我疏远,我想这也是一种牺牲的方式吧。”
牛奶长叹一口气,随后看向萤火:“你是一个「木之力」适格者,「木之力」代表着「自由」。你想想什么状态是最自由的?”
“最自由的?”
萤火撅了撅嘴,发出了“嗯嗯”的思考声。
“放假的时候不用上班,出去玩!”
“那不是。”
牛奶无奈地摇了摇头。
站在一旁的夏沫笑了笑,说道:“所谓自由,字面意思就是‘通过自我支配的意志行动实现内在解放与外在自主’,但一般人会陷入一种误区,那就是‘自由等于为所欲为’。”
夏沫的声音在狭窄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并没有看向牛奶,而是将目光温柔地投向了萤火,“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当你不想做什么的时候,拥有‘不做什么’的权利与能力。”
牛奶靠在斑驳的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纹。他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夏沫说话。
“就像这株从瓦缝里长出来的野草。”
夏沫指了指头顶天窗边缘的一抹翠绿,那是一株不知名的藤蔓,正顽强地探出头来。
“妹妹你看。它没有被墙壁束缚,因为它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如果它为了追求所谓的‘为所欲为’而疯狂抽枝,最终只会因养分耗尽而枯死,或者被狂风连根拔起。真正的自由,是自己选择根系深扎于大地,枝叶却能随风起舞而不折。”
选择?
牛奶思考着这两个字的含义。
左眼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血痕隐隐作痛,那是预知未来留下的代价。那天晚上,他真的有过选择吗?在那股巨力将他抛向战场的刹那,他其实已经没有了退路。前辈用生命剥夺了他“逃避”的自由,强行将“战斗”这一选项刻入了他的灵魂。
但是牛奶也可以义无反顾地回去拯救那名前辈,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他牺牲了人性,换来了强大的力量。
夏沫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像是在循循善诱:“真正的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而是在看清了所有的利弊、所有的代价之后,依然拥有说‘我愿意’的权利。哪怕这个‘愿意’背后,是巨大的痛苦。你现在明白了吗?”
萤火低着头,双手紧紧绞着衣角。
“我,明白了。”
夏沫对萤火点了点头,随后用双手抱住她的肩膀。
“运功,记住这个概念。尝试突破。”
阁楼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萤火深吸了一口气。她缓缓闭上双眼,原本绞着衣角的双手慢慢松开。
“自由……不是逃避死亡,而是选择如何面对它。”
萤火的眼中迸发出属于「木之力」的璀璨绿光,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随着她周身疯狂滋生的藤蔓一同律动、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