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牛奶静静地凝视着萤火。
小小女孩那双曾经温顺湿润的眼睛,此刻瞳孔已化作一道极细的横缝,幽深而静谧,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让他瞬间想起了曾在龙域猎杀过的一种神之生物。
那怪物顶着与市肆羊头无异的头颅,额生倒五芒星,黑曜石巨角间翻涌着赤红火舌,竟妄图用浑浊虚浮的火焰与风火龙族的龙息抗衡。
对于万龙之祖的完美作品而言,这种拙劣的模仿只配被碾碎。
他甚至懒得分辨那火焰的温度,便漠然地用龙息将其吞没,最后用利齿将其撕碎,将其吞入腹中。
此刻,萤火眼中的构造,竟与那只怪物有着几分诡异的相似。
然而……
牛奶看着那双横瞳里透出的清澈而愚蠢的目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除了瞳孔形状一样,这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狂妄与杀意,只有一种仿佛还没睡醒般的呆滞。以萤火这副呆傻的样子来看,反而让她看起来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别……别这么盯着我看。”
萤火被牛奶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盯得发毛,下意识地捂住了脸,声音细若蚊蝇:“我的脸……是不是变得很奇怪?”
牛奶收回了思绪,他轻叹一口气,随后说道:“还好,我好奇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夏沫。
夏沫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双手环抱在胸前,背靠着墙壁。
面对牛奶投来的探寻目光,她既没有开口解释,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微微垂着眼帘。
“植物灵兽的人形特征与普通人类并无二致,如今正常的眼睛变成了横瞳……”
只见夏沫眉头紧锁,摇了摇头后说:“很抱歉,小女才疏学浅,无法解释这种现象。”
牛奶无奈地耸了耸肩,重新将视线落回了眼前这个不知所措的女孩身上。
“看来没人可以为我解答。”
牛奶轻笑了一声,随后无奈的神情又爬上了他的脸颊。
此刻他的心中无比清楚,萤火下一步要干些什么?
“我已是将死之人了。疾病的死亡不算是寿命将尽,所以我可以这么做。”
这句话不断在牛奶脑海中重复,萤火要用自己的寿命治疗初雪。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当然了!”
萤火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自己晃倒。她努力站稳身子,两只小手叉在腰间,那副认真的模样,非常有趣。
牛奶看着她,目光渐渐深沉。
这种做法或许是正确的。寿命的多少与死亡并无直接关系,萤火若是没有中毒,或许她可以活到寿命的尽头,但因为那个叛徒诺澜的迫害,如今的她只有三十多天的寿命。
对于一条注定要凋零的生命来说,除了等待终结,似乎别无他选。
用自己无法享受的余生,去换取挚友的未来,这不是一个只赚不赔的买卖吗?
虽然道理是这样,但牛奶心里还是有些揪心。
我到底是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对一个将死之人,有这种纠结的感觉。上次把她抱回家时,我真的是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好几次气,我为什么会这么在乎?
牛奶将飘忽的思绪拉回现实,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来先尝试一下使用三阶的力量吧。”
萤火点了点头,眼睛一闭一睁之间,从原本的粉色变成了绿色。
“很好。”
牛奶肯定地点了点头。
“现在,加大你的物质力注入量。”
萤火点了点头,随着她心念一动,绿色的能量便从她瞳孔中流淌出来,像呼吸一样自然。
阁楼里渐渐亮起柔和的绿光,空气中弥漫起雨后泥土的清香。
“怎么回事儿?”
夏沫愣住了。
光芒越来越盛,在阁楼中央汇聚、旋转,最后化作一只通体翠绿的鹿,静静站在众人面前。
这样的异变不仅震惊到了夏沫,也震惊到了牛奶。
这是个神之生物吗?不,在龙域没有看到这种东西,这家伙来自首兰,来自一个我不曾知晓的地方。
“鹿灵……”
夏沫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她微微张着嘴,那双总是透着理性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她盯着神鹿那对发光的鹿角,视线随着那光晕的律动而移动。
“原来真的是这种形态……”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只鹿角上长着梅花的神鹿走向了萤火。
那只神鹿步伐轻盈,四蹄踏在老旧的木地板上,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它径直走到萤火面前,那双横瞳与萤火的横瞳无声地对视着。萤火有些不知所措,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神鹿温顺地向前探了探,用那对梅花点缀的鹿角,轻轻触碰了萤火的掌心。
萤火胆怯地询问着:“你可以帮我借命吗?”
那神鹿点了点头,银白长睫随之轻颤,它用幽绿横瞳望向萤火,眸中琉璃般的光泽微微流转。
“谢谢你。”
萤火看着眼前的神鹿,小声地说道:“你能让初雪醒来吗?用我的寿命。”
牛奶注意到,神鹿那优雅伫立的身躯猛地僵硬了一下。
它那原本微垂的头颅瞬间抬起,那双幽绿的横瞳死死锁定了萤火。
但仅仅是一瞬的凝滞。
鹿灵眼中的震惊迅速收敛,它深深地看了萤火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它径直上前,将那对绽放着梅花的鹿角指向萤火。绿色的能量瞬间被吸出,顺着鹿角流转,直奔躺在病床上的初雪而去。
绿色的能量顺着鹿角流转,如同一条发光的溪流,无声地注入了病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
牛奶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初雪身上。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绿色的光点渗进初雪苍白的皮肤。
初雪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牛奶的心脏猛地一缩。
阁楼里安静得能听到尘埃落下的声音。夏沫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环抱的双手,身体前倾,一眨不眨地看着病床上的变化。
萤火站在原地,小手依旧叉在腰间,只是那副认真的模样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终于,初雪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初雪,你醒了。”
初雪眨了眨眼,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她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床边的萤火身上,嘴角慢慢扬起一个虚弱的笑。
初雪环顾四周,当她看到夏沫时,虚弱的感觉一扫而空,她惊呼道:“夏,夏沫小姐。”
“别紧张,我还在。初雪你先好好休息,不要伤到身体。”
相比较夏沫而言,牛奶就比较直接,他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和那些天水高原的人有什么关系?”
“啊?”
牛奶知道他现在这种行为很煞风景,但是他必须得问,而且得问得明白。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向了初雪的身旁。
“他们给了你一个任务,这个任务是寻找一个后腰处有一片胎记的少女,而这个少女就是你的主子——南宫夏沫。”
“牛奶。”
萤火轻轻地拽住了牛奶的衣角,对他说道:“初雪才刚醒,她需要休息,你不要这么逼问她。”
不要这么逼问她?没错,牛奶就是在逼问她。
牛奶经历过太多这种事情了,为了组织的利益而自尽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现在牛奶并不知道初雪的立场到底是站在哪边,他不敢赌,也不能赌。他必须得立刻知道事情的真相。
眼看这种强迫的方式没有效果,牛奶随即转变了语气,他说:“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可以说。你背后的那些虚无缥缈的组织,不是龙的对手,更不是「火之力」最强适格者的对手。”
牛奶想拨开衣角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萤火却像是预知了他的意图一样,猛地伸手,将他的手牢牢抓在掌心。这毫无预兆的触碰,让牛奶的身躯瞬间僵硬。
“哎呀,这种东西不着急的。”
“不…不是这个理儿……”
萤火一把抱住了牛奶,牛奶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别碰我!
就在这时,初雪开口说话了。
那股被夏沫惊吓到的劲儿一过,她就像被抽掉了骨头,瞬间瘫软下来,回到了最初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这位……大人,如果您能够保护我,我愿意将我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