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找到寒冰,诺澜很恼火。
他整合了整个血族的力量,整整十万大军,居然让那五千人跑掉了。他回去怎么跟恶主交差,怎么让那些同僚闭上肮脏的臭嘴。
“哦诺澜团长,我很抱歉。我们已经追到大部队这里了,但依旧没有找到寒冰那五个千人的踪迹,哦,真是该死!”
副官用优雅的凡派尔腔汇报着现在的情况。
诺澜了解寒冰的作战风格,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追上他;但对方竟像水汽在空气中蒸发一般凭空消失,一时间连诺澜也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关系,不用太自责。我们去找大部队汇合吧。”
不久后斥候来报,说军队离琉璃城还有二十里,目前主力已经攻破琉璃城。守城将士趁着昨天夜色摸出了城,如今整个城市都已被亡灵军队控制。
“嗯,很好。带着部队进城吧。”
大军如潮水般自南门涌入琉璃城,铁蹄踏过碎石与焦土,扬起漫天灰烬。城门早已坍塌,半边城墙被某种巨大的亡灵攻城器砸得粉碎,断口处还挂着残破的战旗,在风中无力地飘荡。城墙上血迹斑驳,干涸成黑褐色,有些地方甚至凝成了厚厚的痂块,仿佛整座城都在无声地哀嚎。
街道两旁屋舍倾颓,梁木断裂,瓦砾堆中偶有未燃尽的余火,冒出缕缕青烟。几具守军尸体横陈于街心,铠甲破碎,手中仍紧握断刃,眼神空洞地望向天空——那是一种至死未解的不甘。
诺澜骑在高大的梦魇兽上,目光沉静如冰。他缓缓扫视四周,心中却翻涌不止。
“五千人……”他低声喃喃,声音几不可闻。
副官策马靠近,压低嗓音:“哦,我亲爱的诺澜大人,刚才我们手下的斥候已经与尊敬的夜魔们进行了信息上的交换。首兰的人类士兵们在此场战役死亡了将近三千人,另有部分焚毁或坠入护城河,请宽恕,这些可怜的家伙无法被统计。但据那群贪生怕死的俘虏交代,守城主力确为五千之数,与尊敬的维瑟隆·寒冰阁下所率的战团人数一致。”
诺澜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同样是五千人,一边依托坚城、粮草充足、器械齐备;另一边却孤军深入、无援无补、行踪诡秘。可结果呢?守军几乎全军覆没,而寒冰那支队伍,竟如泥牛入海,杳无踪迹。
“寒冰……他对我们的威胁还是那么大呀!”
诺澜抬头望向城中心那座尚未完全倒塌的钟楼,巨钟的表面碎裂,带上坚强的悬挂在那里。
“难道他早就料到我们会攻琉璃城?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他的诱饵?迫使我们分兵。”
他忽然勒住缰绳,骷髅所赠与的白鬃战马刨了刨前蹄。诺澜的胸口传来阵阵剧痛,发出令人不安的呻吟。
这是挑衅的首兰皇帝的代价。
那不是寻常的闷痛,而是骨头在肺叶里刮擦的锐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子划过他的胸腔一样。
他记得永兴皇帝收回金之力前的最后一瞬,那股威压如千钧铁砧砸在他胸腔中央,当时只觉五脏翻腾,如今才知,肋骨好像是断了。
“哦天呀,真是糟糕!我亲爱的诺澜大人竟伤的如此严重。恕我直言,之后的这种任务,就应该交给格蕾塔·根骸领主手下那些肮脏且恶臭的败类僵尸们来完成。免得伤害我们血族高贵而优雅的血统。”
诺兰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血袋,随后打开塞头,一饮而尽。
“艾德里安·布莱克伍德爵士,你要知道,老天给伯爵老爷们的土地是平等的,只不过他是需要自己去争取。有些年轻的伯爵,因在乎过去的事物,而不敢去领取属于自己的土地,那么他就失去了伯爵的身份,取而代之的是无地的血奴。”
血液入喉,胸口的痛感得以缓解。
“走吧,去面见伊莉安娜女王。我们要尽快把十万大军转交给女王陛下,解决这该死的烫手山芋扔出去。”
诺澜策马穿过琉璃城残破的主街,身后十万亡灵大军如黑潮般缓缓推进。铁甲摩擦声、骨节咔哒声、梦魇兽低沉的嘶鸣交织成一首死亡进行曲,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
“艾德里安爵士,你去进行军队交接,我去找伊莉安娜女王。”
城中心广场上,伊莉安娜女王早已等候多时。
一道娇小的身影正坐在一座由七名首兰士兵的脊骨熔铸而成的王座上。她晃荡着裹在过膝黑丝里的小腿,漆皮短靴不耐烦地踢着一个首兰敌将的头盔。
“伊莉安娜女王,别来无恙啊。”
“哟,是青礁轩阁高雅的学士来了。”
诺澜恭敬的行了个贵族礼仪,随后连忙陪笑道:“不敢,不敢。一切都是为桑格雷家族服务罢了。”
“不要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词藻,诺澜·德古拉爵士,不要以为你身上流淌着血族先祖血脉,就能够用你那所谓渊博的文化来指教我。”
伊莉安娜女王的声音甜腻如蜜糖裹着刀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天真,却又透出令人骨髓发寒的威压。
“你说你要率领十万大军去抓寒冰的五千人,如今十万人都给你了,人呢?”
诺澜笑了笑,随后说道:“我们在距离琉璃城百里的地点找到了他们并与其交手,并成功击败了他们,但未能将其全歼。我以为他们会一路向着琉璃城奔逃,但显而易见,他们并没有往琉璃城的方向来。”
伊莉安娜冷哼一声随后说道:“爵士用这么冗长的话术去解释一个确定的事情,无非是要为你的战术失误找借口。”
“女王陛下的头脑,真是像清晨的鸟一样聪慧。”
“收回您拙劣的阿谀奉承爵士。您带走了我的十万大军,恶主大人率军攻打琉璃城的时候,血族几乎什么都没有得到。我只带着我的两千亲卫,抄了刘家和魏家,刘家的收获还算不错,但魏家的人都在蝙蝠来临之前跑掉了,只有一个小少爷还留在那里。那人长相俊美,血液香醇。大该死的老天和我开了个玩笑,那个魏家的小少爷昨天晚上就被我玩死了。”
伊莉安娜跳下了那个恐怖的王座,缓步走到诺澜的面前。她用带着蕾丝手套的右手叉着腰,并对诺澜说到:“那个小少爷说他要找一个叫刘栖月的女孩,在大军休整的这个期间里,你去血库中找到这个女孩,并给我带来。”
诺澜点头示意。
伊莉安娜话音落下,便转身朝城中残存的主道走去。她步履轻盈,却踏得碎石作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亡者的脊骨之上。
“随我走一程。”
她的声音清冷如霜,带着毋庸置疑的命令口吻。
这趟绝对不简单,女王绝对要让我办事,但我好像没有什么理由能拒绝。
走出了广场范围后,伊莉安娜果然有事相求。
她撇了诺澜一眼,伊莉安娜转过身来,直视他:“待会尊贵的恶主大人将在琉璃城府召开重要的战略会议。届时所有亡灵领主都会到场。当然包括那该死的格蕾塔。诺澜·德古拉爵士,我命您代我出席,我不想让我的眼睛受到污秽的玷污。”
诺澜轻笑一声,随机就要驳斥这异想天开的想法。
“我亲爱的女王阁下,请宽恕。卑职可能无法胜任这样光荣的使命,之前代您出席此等领主集会的那些血族前辈们,都是大家贵族。而女王器重的诺澜爵士,虽有德古拉之名,但并没有先祖那般的力量。”
“哼!借口。”
伊莉安娜猛的一个冲刺冲到了诺兰的跟前,只在一瞬之间诺澜脸颊就与伊莉安娜的短靴进行了亲密接触。
诺澜被这一击打出了两米的距离。他瞳孔骤缩,「水之力」从他的瞳孔中流淌而出。受到这样的重击后的诺澜,居然笑了出来。
他的血液从手腕中流出,化成了一把斩马大刀,他试图用这把刀的重量来抵挡伊莉安娜猛烈的攻击。
但伊莉安娜没给他任何机会,在诺澜抬起大刀之前。伊莉安娜就瞬移到了他的跟前,将他的头狠狠的摔到了地上。
诺澜刚想起身,但随即而来的只有伊莉安娜小巧的短靴。
一阵眩晕之后,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当意识逐渐清晰后,只见得伊莉安娜踩在他的身上。
“执行我的命令爵士!在你无法击败我之前都应如此!”
诺澜试图起身,但伊莉安娜小巧的短靴踩到他受伤的肋骨处,疼痛让他的身体僵硬了片刻。
“回答我,爵士。你只能同意。”
诺澜长叹一口气随后说道:“好,我同意。”
伊莉安娜轻笑一声,随后从诺澜在身上跳了下来,甩了甩头发,回头对诺澜说:“尊贵的恶主大人已经知晓,我要忙于其他事务,你收拾干净一会就去吧。”
伊莉安娜的身影消失在断墙之后,诺澜仍坐在原地,手指深深抠进焦黑的砖缝。
这一次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被永兴皇帝金之力震碎后又被伊莉安娜靴跟狠狠碾压,这回伤的确实不轻。
“又这样看来血族将兴啊,哈哈哈。”
诺澜发出了癫狂的笑声,那笑非常放肆
“哦诺澜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艾德里安递上一只血袋:“伊莉安娜女王真是厉害,我已在远处看了很久,伊莉安娜将您高贵的脑袋嵌入了土地里,在之后优雅的将你的脑袋从土地里拔出,随后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哦天啊,真是一场精彩的决斗。”
诺澜接过,指尖微抖。
他仰头饮下,温热的血液滑过喉管。
作为血族,伤口愈合速度是人类的数倍,断裂的肋骨或许六七个时辰就能初步接合。虽然是这样,但是肋骨断裂的疼痛仍在折磨着他。
“我现在需要回营更换礼服,去代替我们亲爱的女王殿下参加军事会议,艾德里安爵士送我回去。”
他们穿过死寂街巷,最终停在一座半塌的贵族宅邸前——这里曾是魏氏家族在琉璃城的别院,如今只剩残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