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物品每次使用伴随着灵魂上的交易，不论是匕首还是斗篷，长达十几年的频繁使用已经让他很累了。
马丁并没有走远，而是寻了块好地方。不知道是哪，反正有花有草，有幽香，有月光。
他把斗篷翻过来，叠好，用匕首压实，好不让风把它吹跑了，不然莉莉娅多半要抱怨。
莉莉娅会把它们拿走的。
眼睛已经有点睁不开了，倚在墙上的他随时都有可能睡着。
费力地脱下右手的手套，摸了摸金砖，干了这么长时间的劫富济贫，手上这块砖的大小好像也没那么大。他仍然有力气在上面刻出“马丁”两个字，奋力一甩，把那块砖甩得很远。
又掏出黑匣子，摸索了半天找到按钮，该说不愧是莱昂科技吗。
那是一件加工过的椭圆形的……宝石？
细细端详，质润，通体透黑，若有星河，放在月光下又变了颜色，通体乳白，斑斓闪烁。
好熟悉的东西，好像在哪见过，在……哪……
最终还是没能想起来，他睡着了。
那里很混沌，充满了这样梦幻的物质，时而黑暗不见五指，时而明亮难睁双眼。
“唉呀，你怎么弄成这样。真是的，一如既往地不关心自己，你说过要回来看我，结果是以这种方式吗？”
她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一丝嗔怒……吗？好吧，一丝也没有，那应该是心疼吧。
他感受到脑袋后面的柔软，很熟悉，又陌生。这里能看到她的下巴，他本能地这样想。
“你又在攻击我！小心我直接把你留在这，大不了世界直接毁灭算了。”
听到这话强烈的不安突然出现。
“好啦，知道了，睡吧，有我在没人能打扰你。”
“不过……要……花惹……哦，我……在……你……”
“……顾好……己。”
他伸手想去触摸那张脸，隐约感觉她哭了，马丁有些见不得人难受。
“嗷！你干嘛，没想到你还是个色女孩。”
想象中的脸颊没有摸到，倒是摸到了圆圆的东西，捏了捏还软软弹弹的。
“滚啊色胚!”
然后就被踹到了地上。
什么情况，我不记得她有踹人的习惯啊。
慢慢爬起，睁开眼，马丁看到跪坐在床边的莉莉娅。
“……”
“……”
啪的一下很快啊，马丁就已经在门边上了，却死活拉不动门把手。
“……”
“扑哧……”
莉莉娅笑着看她。
我今天就非死不可吗？
“比起怎么逃走，我觉得你还是先看看自己的身体，超赞哦~”
这蠢女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还超赞，我知道自己很……
赞。
这对是什么东西？刚刚跑的时候好像就有。
她用手扒拉了两下，然后彻底愣住了。
这不会是欧派吧，这一定是欧派吧！我变成女人了？
猛地抓了一把后脑勺，结果是一种细腻的触感，拿到面前发现是银白的长发。
“你……给我下咒了？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愣了一下，这样清冷而动听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莉莉娅的恶作剧。
“拜托，性别转换很容易吗？你凭什么让我为你这样做，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
她走下床直勾勾地盯着衣服有些滑落的马丁。
“我确实有这种癖好。”
“根据契约……”
她一步一步走到马丁的面前。
“你应当成为我的男仆……”
她手指抵在马丁露出的纤细雪白的肚子上。
“现在嘛……”
稍凉的手指在肚脐周围画起了圈。弄得马丁一阵皱眉，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但是没用。
“是女仆，而女仆能做的事情……”
“你想怎么样？”
“你猜~”
然后马丁就后悔了。
“不错不错，非常适合你，要从内到外变成一个称职的女仆哦~”
“……”
马丁被强制穿上了女仆装，从内到外。由于莉莉娅的家并没有专门换衣服的地方，整一个大房间，所以只能当着面换。
害羞？开玩笑，圣女大人都面不改色地看光了，看自己怎么会……
还真的会，马丁的两颊有了不明显的红晕，看上去更诱人了。
唉，这个豆丁，都哪学的乱七八糟的，呃，好像比我活得久来着。
大概只有涉及到知识的时候，马丁才会觉察到她已经是个相当老的老东西了。
啧，装嫩的老东西。
“看来你还需要点教育。”
什么教育，总不能抽我吧，都这么长时间的合作了，没那么大的深仇大恨吧。
她神情随意，如果是学习女仆礼仪也在接受范围之内……吗？
“是，主人。”
她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像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说完之后她才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不错不错。”莉莉娅笑眯眯的看着马丁，对她震惊的表情很满意。
马丁的脸上很少露出表情，莉莉娅很早就想看看了，有种堕下凡间的美感。
“从今天开始，你负责我的饮食起居，打扫屋子，采购魔法素材，低端魔药炼制￥#￥%￥……”
能够接受，不是什么难事，包吃住，甚至待遇比想象要好得多。马丁突然觉得出卖灵魂给魔女是件还算不错的买卖了。
“最重要的，你知道，魔女应当是没有星欲的，但是作为生物，不体验一下繁衍绝对是白活了那么长时间……”
！！！
你的意思是，我还需要帮你解决星欲？
“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不再叫马丁啦，马丁这个名字谁取得，真没眼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天一个样呢，你就叫……”
突然灵光一现。
“就叫你玛丽吧。”
“我觉得解决星欲这件事，你找个男人更合适。”
“不，你就正合适。”
“男人更好。”
“你更合适。”
“我说男人更给你繁衍的体验。”
“我说你更能引起我的星欲。”
“是，主人。”
玛丽刚到嘴边反驳的话直接变了味，她有些无奈，有时候她刁蛮得不像个老东西。
“唉……”玛丽真的没招了。
“你想怎么做，我亲爱的……主人。”
虽说很不情愿，但说过第一遍之后再说就没那么大的抵触心理了，不过心里隐隐有些负罪感。
谁让自己签了那卖身契了呢，但话又说回来，没那卖身契自己大概早就没了。
往事值得回忆，但眼下还有更大的麻烦。
“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
“星欲的想法。”
她从未仔细打量过莉莉娅的身体，说实话她起星欲的时间并不是很多，似乎都在梦里面释放了。
莉莉娅将搭在床边的两腿交叠，穿着高跟短靴的右脚在空中划出小段圆弧，两腿环固定住的黑色丝袜边缘出现恰到好处的勒肉感。
身上的衣服似乎是没见过的款式，喇叭袖显得雪白的臂膀更加纤细，上身无袖衫配合腰带固定住短裙。
不会冷吗？也许她应该多穿点。
“你这个不懂情调的家伙！”
莉莉娅抱胸，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唉，老东西又在装嫩。
“啧，过来吧你！”
老东西终于不装了，一把将玛丽扯到床上。
或许语言的魅力还能更进一层。
“然后呢？女人之间能……唔……”
“……”
“……”
“唔，呼——只有这个？”
“当然，不止。”
话音刚落，莉莉娅用力一按。
“嗯——”
或许女人本身更了解女人，而不是刚变成女人的男人。
魔女博学多才，各种意义上。
这或将成为魔女给她的女仆上的第一堂课——认识自己。
“你应当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魔法，我的存在即是证明。”
怎么……突然开始……讲起这个。
“因为成功获取知识地的快感不亚于……”
真是个恶趣味的老女人。
“嗯？”
莉莉娅加重了手上的动作。
“！”
“古代的炼金术士，喜欢胡乱往锅里塞材料，就像，这样。”
“！！”
“偶然间他们发现向某种矿物里注入黄金所产生的石头具备相当的能量。”
她贴着她。
“它会刺进它第一眼看到它的人的，心脏。”
“！”
“代替心脏，缓缓地，跳动。”
“——”
“莱昂石，多么恶心的叫法，这是种偷盗，也是对古老智慧的，亵渎。”
你，慢点。
“你已经见过它了，不是吗？但我从来没听说过移植它的人会变性，而且生理功能分毫不差。”
“其实我并没有认出是你，亲爱的马丁，哦不，亲爱的玛丽。是你刚醒时见到我的反应暴露了一切，你的杀手本事还不到家。”
“真有意思，你可以把眼睛睁开。”
玛丽不得已睁开眼，那副明明是少女却过分妖媚的脸近在咫尺。
“呼……”
“~”
“能量既是已经在你体内，就要好好运用才是，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方法，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学习，基础，中的，基础。”
“！！！”
这一轮已经完败。
她已经没办法思考那么多的事了。
“你杀手的耐力呢？变成女人后完全消失了？那可不行啊。”
“！”
“你记得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吗？”
“你说，‘你开心吗？’”
“我告诉你，我现在非常开心。”
这疯婆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知道。
“你忘了？你居然忘了？你现在看上去能思考了，嗯？”
“——”
“！！！”
“你应当为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想法负责，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现在，换你来。”
她随便擦了擦手指，摘下那顶女巫帽，乌黑的秀发带着木香散开。
“这是命令。”
莉莉娅第一次用这样强硬的态度去驱使玛丽。
她只好拖着疲软的身子坐起来。
莉莉娅面无表情地躺着，她灰色的眼睛失焦地睁开，像一个人偶，她应当很累了。
玛丽终于想起来在哪说过这句话了。
那时候她脸上只有眼睛是频繁眨动的，就算说话也只会简单地回复，她的眼睛没有聚焦。
“你失明吗？”
“没有。”
“……”
“你不……”
“你开心吗？”
“……”
或许魔女大人已经将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看过了，所以才不用特地将目光聚焦到什么东西上。
但那样很累吧，是因为让眼睛失焦而累吗？是因为累所以才失焦吧。
“你错了，莉莉娅。”
“……”
她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看到那张明明潮红未退却还是冷着的脸。
“你没那么全知，这世界上应当有你还没去过的地方。”
“你可以一直跟着……唔……”
时间会削弱所有东西，包括灵魂，那些没有刺激的灵魂终将归于虚无，长生种也是这样。
长生种间有最严酷的惩罚，并非砍头，也并非凌迟，而是封刑。明明肉体还在，但最终眼里什么也不剩下。
或许一方天地本就是囚笼，游荡的灵魂偶尔也需要抛光，就像这样。
“嗯，你学得很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