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认亲

作者:寻真逐影 更新时间:2026/2/5 13:46:34 字数:3643

宴会厅水晶灯下流淌着金色光河,映得满堂宾客珠光宝气。景家是这座城市最古老的家族之一,百年名门,今日却为了一桩私事,邀请了各界名流齐聚于此。

裴云辞站在宴会厅入口处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左侧。那里,被黑色高领礼服遮掩的地方,烙印正缓缓蠕动。它没有形状,像一枚游动的眼,吞噬着她的力量,也吞噬着她的生命。

“埃尔庇斯...”

脑海中,一个不属于她的名字低语。那是前世的名讳,魔界之皇,统御万魔的存在。如今,只剩下转世后残存的破碎记忆,和这枚不断扩散、蚕食着现世生命的诅咒烙印。

“云辞小姐,请随我来。”管家低声说道,眼中带着一丝复杂——同情,或是什么别的。

裴云辞点头,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这双眼睛是她与景家最不像的地方,却也是她与那个魔皇前世唯一的相似之处。除了眼睛的颜色,她与魔皇埃尔庇斯几乎毫无相似——黑发与银发,凡躯与魔体,普通女子与统御万魔的皇者。

但烙印不会说谎。它认得她灵魂深处的本质,正缓慢地将其吞噬。

宴会厅中央,景家一行人站成一排。家主景黎与夫人林溪并肩而立,三个儿子——景逸轩、景逸尘、景逸寒——站在父母身后,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今晚真正的主角:景泽君。

二十四岁,已是影后加身,黑发中几缕白色挑染,如同月光洒在深夜的湖面。她身着一袭墨绿色长裙,衬得皮肤愈发冷白。黑眸深邃,气质清冷,即使在这种场合,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完美的景家千金。如果不是亲子鉴定报告的出现,没人会怀疑她的身份。

裴云辞被管家引到台前时,全场安静了一瞬。二十四年的平凡生活让她对这种关注感到不适,但魔皇转世的灵魂深处,又有某种东西在躁动——那是属于埃尔庇斯的傲慢与威严,被封印、被消磨,却仍未完全熄灭的余烬。

“各位,”景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见证一件对我们景家至关重要的事。”

他转向裴云辞,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名状的情绪:“这是裴云辞,二十四年前在医院被抱错的孩子,我们的亲生女儿。”

林溪眼眶微红,上前握住裴云辞的手:“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那双手温暖柔软,与裴云辞记忆中已故养母的手不同。养母的手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却同样温暖。裴云辞感到脖颈处的烙印一阵刺痛,仿佛在提醒她:这温暖不属于你,这亲情不属于你,你只是魔皇的残影,一个注定消散的过客。

她轻轻点头:“谢谢。”

礼貌而疏离。她不知道如何与亲生父母相处,就像她不知道如何应对那个日渐蚕食她的烙印。

“泽君也是我们景家的女儿,永远都是。”景黎转向景泽君,语气坚定,“无论血缘如何,二十四年的亲情不会改变。”

景泽君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却未达眼底。她的目光落在裴云辞身上,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

裴云辞突然感到一阵寒意,那不是烙印的疼痛,而是某种更原始的、被注视的感觉。就像猎物察觉到了捕食者的存在。

“欢迎回家,云辞。”景泽君开口,声音如冷泉击石,清冽悦耳。她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裴云辞。

在那短暂的接触中,裴云辞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清冷,带着点甜腻,像月光下的蛇信。同时,脖颈处的烙印猛然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通过接触试图窥探它的秘密。

裴云辞僵住了。埃尔庇斯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闪现:千年银环王蛇,一种几乎绝迹的魔界生物,善于伪装,毒性猛烈,对认定的猎物有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当她回过神时,景泽君已经退开,脸上依旧是完美的微笑。

“我带你认识一下哥哥们。”景泽君自然地挽起裴云辞的手臂,不容拒绝地带她走向三位兄长。

景逸轩,景家长子,185的身高让他自带威严,但看向妹妹们时眼神温柔:“云辞,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景逸尘,次子,艺术家气质,笑容灿烂:“终于有妹妹可以宠了,虽然泽君一直不给我们机会。”他朝景泽君眨眨眼。

景逸寒,三子,最为活泼:“云辞,听说你之前在咖啡店工作?改天带我去尝尝你调的咖啡!”

他们都很热情,也很真诚。裴云辞能感觉到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但她的回应依旧克制——她不知道能在这具身体里停留多久,不知道烙印何时会将她完全吞噬,她不想到时候留下太多牵挂。

“云辞有点紧张呢。”景泽君轻声说,手指微微收紧,“毕竟这一切太突然了。”

她的指尖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裴云辞的皮肤上。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更强烈了。

宴会继续进行,宾客们上前祝贺,好奇地打量这位突然出现的真千金。裴云辞机械地应付着,大部分时间只是点头微笑。她的注意力被两件事分散:脖颈处日益剧烈的疼痛,以及景泽君那无处不在的注视。

每当她看向景泽君,对方总是刚好移开目光,或是与旁人交谈。但那种被观察的感觉从未消失。

深夜,宴会终于结束。裴云辞被安排在三楼东侧的房间,就在景泽君房间的隔壁。

“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在家里转转。”林溪在房门口拥抱她,眼中满是母性的温柔。

关上门,裴云辞立刻扯开高领,走到穿衣镜前。镜子中的女子有着精致的面容,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神秘莫测。她的手指颤抖着触摸脖颈左侧——那里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像一只闭着的眼,睫毛般细小的触须正缓缓向外蔓延。

“统御之眼...”她低语。

这是父母——魔皇埃尔庇斯的父母,在她还是婴儿时烙下的诅咒。为了控制她,为了让她永远无法超越他们。可他们没想到,这个烙印会随着转世延续,在新的身体里继续它的蚕食工作。

疼痛一阵阵袭来,伴随着低语:

“埃尔庇斯...万魔之皇...终将归于尘土...”

她咬紧牙关,从行李箱夹层里取出一小瓶深紫色液体——用几种罕见草药制成的抑制剂,能暂时缓解疼痛,减缓烙印蔓延。这是她花费多年时间,在破碎记忆的指引下找到的配方。

服下药水后,疼痛稍有缓解。她倒在床上,望着华丽的天花板。这就是她的新生活吗?豪门千金,有父母兄长宠爱...可她感受不到丝毫喜悦,只有烙印的威胁如影随形,以及景泽君那令人不安的目光。

隔壁房间,景泽君站在窗前,月光洒在她身上,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不自然地扭动着,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她褪下长裙,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化——人类形态缓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大的银环王蛇。银白色的鳞片在黑夜里闪烁,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半个房间,黑色环纹如同镣铐般缠绕全身。

蛇类竖瞳在黑暗中闪烁,分叉的信子微微吐出,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

“裴云辞...”蛇发出低沉、几乎不可闻的声音,“你身上有某种熟悉的气息...某种古老的、强大的、令人着迷的气息...”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宴会厅里的一幕:当她们拥抱时,她感应到了裴云辞脖颈处那奇异的存在。那不是凡物,那是某种烙印,某种诅咒,某种...强大存在的印记。

作为千年银环王蛇,景泽君能感知到灵魂的本质。而裴云辞的灵魂,有着难以言喻的深度与黑暗,像是无尽深渊,诱人深入。

“我的...”蛇信轻轻颤动,“你会属于我,只属于我...”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裴云辞照片时的感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一种想要将对方完全占有的冲动。这种冲动对景泽君来说并不陌生,蛇类的本能就是缠绕、收紧、占有,直到猎物完全属于自己。

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不只是捕食者的本能,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几乎像是灵魂层面的共鸣。

变回人形,景泽君走到墙边,将手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能透过墙体感知隔壁房间的气息。

“晚安,云辞。”她低语,“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来。”

裴云辞突然从浅睡中惊醒,脖颈处的烙印传来一阵灼痛。她坐起身,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中透入。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环顾四周,房间空无一人。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此真实,就像有什么无形的存在正潜伏在阴影中,等待着。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下,花园里的喷泉闪烁着银光,树影摇曳,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触须。

突然,她看到花园阴影处有一道身影——修长,优雅,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望着她的窗户。

景泽君。

即使隔着这样的距离,裴云辞也能认出那独特的轮廓和黑发中的白色挑染。她站在那里多久了?为什么深夜里要在花园里看着她的窗户?

两人隔着玻璃与夜色对视。裴云辞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烙印随之悸动,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而危险的存在的注视。

景泽君微微歪头,然后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如同一个友好的问候。接着,她转身走入阴影,消失在夜色中。

裴云辞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魔皇转世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银环王蛇,不仅是魔界生物,更是少数能感知灵魂烙印的种族之一。如果景泽君真的如她所猜测...

那么她的秘密,可能已经暴露在了最危险的存在面前。

她触摸脖颈处的烙印,感受着它在皮肤下的蠕动。这个诅咒正在慢慢杀死她,但现在,它似乎也成了某种警示——提醒她这个世界远比表面看起来危险,而她所回归的这个家庭,藏着她无法想象的秘密。

夜色渐深,裴云辞却毫无睡意。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生活将彻底改变。不仅是作为景家真千金的身份,更是作为一个被诅咒的魔皇转世,可能已经被一条千年银环王蛇盯上的猎物。

花园深处,景泽君在月光下微笑,信子轻轻吐出,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属于裴云辞的淡淡气息。

“游戏开始了,我的小魔皇。”她轻声说道,声音在夜风中飘散,“让我们看看,是你脖颈上的烙印先吞噬你,还是我先将你完全占有。”

夜风吹过,花园中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无数低语在黑暗中蔓延。两个被各自秘密所困的灵魂,在这座豪华的牢笼中,开始了她们危险而致命的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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