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同室暗影

作者:寻真逐影 更新时间:2026/2/5 14:44:54 字数:4684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案。裴云辞一夜未眠,脖颈处的烙印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不安。

她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自己眼下泛着淡淡青影。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银光闪过——那是埃尔庇斯残存力量的微弱反光,也是烙印正在蚕食的证明。

敲门声轻轻响起。

“云辞,起床了吗?”是林溪温柔的声音。

裴云辞迅速将高领家居服的领口整理好,确保烙印完全被遮盖。“请进。”

门开了,林溪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精致的早餐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我想你可能不习惯下楼用餐,所以给你送上来。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很好,谢谢。”裴云辞接过托盘,礼貌性地微笑。她能感觉到这位生母眼中的关切是真挚的,这让她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温暖,却又伴随着疏离和隐隐的愧疚。

林溪在床边坐下,目光温柔地打量着女儿。“你和小时候照片上的样子很像,尤其是这双眼睛...”她忽然停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不过我记得你刚出生时,眼睛是深褐色的,像我和黎。”

裴云辞心中一紧。这是烙印带来的变化之一——随着它蔓延,她前世的特征会逐渐显现。紫罗兰色的眼眸只是开始,如果放任不管,终有一天她会完全变回埃尔庇斯的外貌,然后在彻底转变的那一刻,被烙印彻底吞噬。

“可能是基因变异。”她轻描淡写地回答,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早餐。

林溪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转而谈起其他话题:“今天泽君会带你熟悉家里和周围环境。她对这个家比谁都了解,你们姐妹可以好好相处。”

姐妹。这个词让裴云辞想起昨晚花园中那个月光下的身影,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再次爬上脊背。

“泽君她...”裴云辞斟酌着词句,“是个怎样的人?”

林溪笑了,眼中满是骄傲:“泽君是个很特别的孩子。从小就比同龄人成熟,有自己的主意。她十六岁就决定进入演艺圈,我们原本不同意,但她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选择。短短几年就成为影后,这孩子的毅力和天赋都是顶级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不过她不太擅长表达感情,有时候显得疏离。但你不用担心,她昨天私下跟我说,很高兴能有你这个妹妹。”

裴云辞点点头,心中却更加警惕。不擅长表达感情?昨晚那冰冷的拥抱和花园中的凝视,都透着某种强烈到近乎偏执的情感,只是被完美地隐藏在清冷的外表下。

早餐后,林溪离开,裴云辞独自站在窗前俯瞰花园。阳光下的景宅如同精致的牢笼,占地广阔的庭院、古典的凉亭、精心修剪的花木,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完美。

太完美了,反而让人不安。

九点整,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景泽君。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黑发随意披散,几缕白色挑染在晨光中格外显眼。“准备好了吗?”她问,声音平静无波,但那双深邃的黑眸却像要将裴云辞整个吞没。

裴云辞点头,随她走出房间。

景宅比外表看起来更加庞大。三层的主建筑外,还有东西两翼,地下有酒窖和私人影院,后花园深处甚至有一个小型温室和人工湖。景泽君如同专业的导游,详细介绍每个区域的用途和历史,但她的目光几乎从未离开过裴云辞。

“这里是父亲的书房,他通常在这里处理工作。”景泽君推开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里面有些家族的重要文件,平时不要随意进入。”

书房里弥漫着旧书和雪茄的味道。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整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和文件。裴云辞的目光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那是一只盘绕的巨蛇,银色鳞片,黑色环纹,眼睛是两颗深邃的黑曜石。

“这是...”她走近细看。

“家族象征。”景泽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刚才更近一些,“景家的祖辈据说与蛇有特殊渊源。你看,它的眼睛是不是很像活物?”

确实,那双黑曜石眼睛在光线变化下仿佛真的在转动。裴云辞感到脖颈处的烙印突然一阵刺痛,埃尔庇斯的记忆碎片闪现:银环王蛇不仅是魔界生物,在某些古老家族中,它们被视为守护者,或者...图腾。

“很特别。”她轻声说,转过身,却发现景泽君站得极近,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你喜欢蛇吗,云辞?”景泽君问,黑眸深邃得令人不安。

“不讨厌。”裴云辞谨慎地回答,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景泽君微微一笑,那笑容短暂而意味深长。“那就好。”

参观继续。他们来到景泽君的房间门口,她忽然停下:“要进来看看吗?作为交换,我也想看看你的房间。”

裴云辞本想拒绝,但景泽君已经推开了门。房间内部出乎意料地简约,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占据一整面墙的落地窗,以及窗边一个巨大的玻璃柜。

柜子里不是衣物或书籍,而是各种蛇类模型和标本,从微小的翠青蛇到庞大的森蚺,栩栩如生。

“收集品。”景泽君注意到裴云辞的目光,“我对蛇类很着迷。它们的优雅,力量,还有...占有猎物的方式。”

她走向玻璃柜,指尖轻轻划过玻璃表面,仿佛在抚摸里面的标本。“你知道吗,有些蛇类在捕猎前会长时间观察猎物,了解它的一切习性,然后才发动攻击。一击必中,缠绕,收紧,直到猎物完全属于自己。”

裴云辞感到一阵寒意。景泽君的每句话都像是隐喻,每道目光都像是捕食前的审视。

“很有意思。”她保持语气平静,“不过我该回去整理行李了。”

“当然。”景泽君转过身,“但别忘了,我也想看看你的房间。今晚怎么样?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那不是询问,而是陈述。裴云辞能感觉到其中的掌控欲。

“今晚可能不太方便,我有些累。”她试图婉拒。

景泽君没有坚持,只是点点头:“那就改天。我们有的是时间,妹妹。”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某种占有意味。

午后,裴云辞借口需要休息,独自回到房间。她从行李箱深处取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是她这些年收集的所有关于烙印和魔皇的资料。大多数是古籍的复印页和手写笔记,字迹潦草,记录着她破碎记忆中的片段。

其中一页记载着:“统御之眼,魔皇埃尔庇斯之烙印,随魂转世,蚕食宿体,终使宿体归无,烙印自散。唯纯阴之血可缓,纯阳之晶可固,然终无解。”

纯阴之血,纯阳之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在哪里能找到。这些年来,她只能依靠自制抑制剂延缓痛苦,但最近,抑制剂的效果越来越差。

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是景逸寒,三哥。

“嘿,没打扰你吧?”他探头进来,笑容灿烂,“我和二哥想带你出去转转,熟悉下周围环境。大哥今天有会议,不然他肯定也要来。”

裴云辞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或许离开这座宅子,能让她暂时摆脱那种被监视的感觉。

景逸尘和景逸寒开的是一辆低调的银色跑车。两人性格活泼,一路上不停介绍沿途的商店、餐厅和景点。

“那边是泽君最喜欢的花店,”景逸尘指着街角一家精致的店铺,“她每周都会亲自去选花,特别是白玫瑰和黑郁金香,说是对比鲜明,很美。”

“泽君姐对美的东西总是很执着。”景逸寒补充,“她的房间里以前摆满了各种艺术品,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都收起来了,只剩下那些蛇模型。”

裴云辞若有所思。对美的执着,对蛇的痴迷,强烈的占有欲...这些碎片逐渐拼凑出一个危险的画面。

车在一家咖啡馆前停下。“这里有你最喜欢的咖啡豆,”景逸尘眨眨眼,“泽君告诉我们的。她说你在之前的咖啡店工作,最喜欢的是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

裴云辞愣住了。她从未告诉过景泽君自己的喜好。是调查,还是某种更隐秘的观察?

咖啡馆内部温馨舒适,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三人选了靠窗的位置,景逸寒去点单。

“泽君对你很上心,”景逸尘忽然说,语气比之前严肃了些,“她昨天找我们三个谈过,说一定要好好照顾你,让你有家的感觉。”

“她很...关心家人。”裴云辞谨慎回应。

“是啊,但有时候她的关心方式有点...”景逸尘斟酌着词句,“强烈。小时候,她喜欢的玩具绝对不允许别人碰。如果哪个朋友让她失望,她会彻底断绝关系,不留任何余地。妈妈说这是完美主义,但我觉得...更像是某种极端。”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不过她对你很特别。昨天她说‘云辞是不同的’,我们很少听到她用那种语气说话。”

裴云辞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不同?是因为察觉到她不是普通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景逸寒端着咖啡回来,话题转向了更轻松的方向。但裴云辞的心思已经飘远,回到那座豪宅,那个充满蛇类标本的房间,和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睛。

傍晚回到景宅时,夕阳将整栋建筑染成金色。景泽君站在门口,仿佛一直在等待。

“玩得开心吗?”她问,目光在裴云辞身上停留。

“很开心,谢谢二哥三哥。”裴云辞回答。

“那就好。”景泽君微笑,转向两个弟弟,“父亲找你们,在书房。”

支开两人后,她转向裴云辞:“我想现在是时候履行承诺了。看看你的房间,记得吗?”

裴云辞知道拒绝无用,只能点头。她们一前一后上楼,她能感觉到景泽君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背上。

进入房间后,景泽君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件物品,最终落在未完全关上的行李箱上——那里,小木盒的一角露了出来。

“那是什么?”她问,径直走去。

“没什么,一些旧物。”裴云辞迅速挡在行李箱前,但已经太迟。

景泽君的手轻轻推开她,拿起了木盒。她的动作看起来轻柔,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量。裴云辞想要夺回,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压力钉在原地。

“请还给我。”她尽可能保持声音平静。

景泽君没有理会,打开木盒,翻阅里面的纸张。她的表情在阅读过程中逐渐变化——从好奇,到惊讶,最后是某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为狂热的兴趣。

“统御之眼...魔皇埃尔庇斯...”她轻声念出纸上的字,然后抬头看向裴云辞,黑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这些是你的研究?还是你的...记忆?”

裴云辞的心沉了下去。秘密暴露了,在这个最危险的人面前。

“只是幻想小说的设定。”她试图掩饰,但声音中的颤抖出卖了她。

景泽君笑了,那笑容不再完美无瑕,而是带着某种真实的、危险的热度。她走近,直到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然后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裴云辞的脖颈左侧——正好是烙印的位置。

即使隔着衣物,裴云辞也能感觉到那冰冷的触感,以及烙印传来的剧烈反应。它在恐惧,在兴奋,在...共鸣。

“不,不是小说。”景泽君低声说,声音如同蛇的低语,“我能感觉到它,在这里,在你的皮肤下,在你的灵魂里。古老,强大,正在消逝...多么美妙,多么令人着迷。”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想要透过衣物触摸烙印本身。“你是特别的,云辞。从第一眼看到你的照片,我就知道。而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

裴云辞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完全无法动弹。某种力量束缚着她,不是物理的,而是更原始的、来自灵魂层面的压制。

“你是蛇。”她终于说出口,声音因恐惧而沙哑。

景泽君的笑意更深了。“千年银环王蛇,在人间化形,寻找有趣的猎物...或者说,伴侣。”她的另一只手抚上裴云辞的脸颊,“而你,我的小魔皇,是我遇到过最迷人的存在。一个被诅咒的转世,一个正在消逝的强大灵魂...我想要你,完全地,彻底地,只属于我。”

烙印剧痛起来,仿佛在回应这份宣言。裴云辞感到意识开始模糊,埃尔庇斯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银环王蛇的毒液不仅能杀死身体,更能侵蚀灵魂,将受害者变成永恒的囚徒,永远属于捕食者。

“放开我。”她艰难地说。

“不。”景泽君轻声回答,嘴唇几乎贴上裴云辞的耳朵,“从今天起,你是我的。我会延缓你的消亡,保护你,占有你,直到烙印将你完全吞噬,或者...直到我找到方法,将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她退后一步,束缚感突然消失。裴云辞踉跄后退,扶住墙壁喘息。

景泽君将木盒放回行李箱,动作优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的秘密,就作为我们之间的第一个约定,好吗?你不说出我的真身,我不说出你的转世。”

她走到门口,回头微笑,那笑容美丽而致命:“晚安,我的小魔皇。我们明天继续。”

门轻轻关上,留下裴云辞独自在房间里,脖颈处的烙印灼热得仿佛要烧穿皮肤。她滑坐在地,手指颤抖着触摸那块皮肤,感觉到它在下面疯狂蠕动,仿佛在庆祝找到了同类,或者在恐惧即将到来的囚禁。

窗外,月光再次洒进房间。这一次,裴云辞没有看到花园中的身影,但她知道,景泽君就在某处,观察着,等待着,计划着。

魔皇转世与千年蛇妖,在这个豪华的牢笼中,危险的游戏已经开始。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界限,从未如此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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