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鸟鸣本该带来安宁,但裴云辞颈侧的烙印却像活过来的伤口,在皮肤下不安地蠕动。她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景泽君的低语:“你是我的。”
这话语如同咒语,缠绕着她的思绪,也唤醒了埃尔庇斯记忆深处的恐惧——银环王蛇不止是魔界生物,它们是少数能以灵魂为食的捕猎者,能将猎物的意识困在永恒的囚笼中,永远属于它们。
梳洗时,裴云辞注意到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紫罗兰色的眼眸下暗影更重。而更令人不安的是,她左侧脖颈处,即使在高领衣物的遮掩下,也能隐约看到一个淡银色的轮廓——烙印开始显形了。
抑制剂的效果在减弱,景泽君的接近似乎加速了这一过程。那蛇妖的气息像催化剂,唤醒了烙印中沉睡的某种东西。
敲门声准时在九点响起。这一次,裴云辞没有立即回应。
“云辞?”景泽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而温和,“今天要去见设计师,定制你的衣橱。妈妈已经在楼下等了。”
裴云辞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景泽君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长裙,黑发中的白色挑染如同霜痕,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裴云辞的脖颈处,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没睡好?”她问,伸手似乎要触碰裴云辞的脸颊,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有点认床。”裴云辞避开她的视线,走向楼梯。
林溪已经在客厅等候,看到两人下楼,眼中闪过欣慰。“泽君说你可能需要一些新衣服,我约了Maria,她是我们家用了很多年的设计师。”
去往设计师工作室的路上,林溪坐在副驾驶,裴云辞和景泽君坐在后座。狭窄的空间里,裴云辞能清楚地闻到景泽君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像月光下的雪松,又带着一丝甜腻,如同蛇类的信息素。
“昨晚休息得好吗?”林溪回头问,“如果房间有什么不习惯,随时可以调整。”
“很好,谢谢。”裴云辞简短回答。
景泽君忽然靠近,低声在她耳边说:“撒谎不好,我的小魔皇。我能闻到恐惧的气息。”
裴云辞浑身一僵。景泽君的气息拂过耳畔,冰冷而诱人。
“别担心,”景泽君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相反,我会保护你——从那个烙印,从任何想伤害你的人。”
这话语本该令人安心,却只让裴云辞感到更深的寒意。蛇类的保护从来不是无偿的,那意味着占有,意味着从此成为所有物。
Maria的设计工作室位于城市最繁华的街区,内部装饰奢华而不失艺术感。设计师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性,气质优雅,看到景家母女时立刻露出专业笑容。
“这位就是云辞小姐?”她打量着裴云辞,眼中闪过惊艳,“真是令人惊叹的气质,尤其是这双眼睛...紫罗兰色,太罕见了。”
测量过程中,Maria不断发出赞叹:“完美的比例,173的身高,这样的骨架穿什么都好看。泽君小姐已经够出色了,没想到云辞小姐也...”
她忽然停顿,目光落在裴云辞脖颈左侧露出的那抹淡银色上。“这是什么?纹身吗?”
裴云辞迅速拉高衣领:“胎记。”
“胎记?”Maria好奇地凑近,“形状真特别,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不过不用担心,高领设计可以完美遮盖,或者我们可以设计一些装饰性的项圈...”
“不需要。”景泽君突然开口,声音冷了几分,“云辞不喜欢那里被注意。”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林溪连忙打圆场:“Maria,还是按常规设计吧,云辞刚回家,可能还不习惯太张扬的风格。”
“当然,当然。”Maria恢复专业态度,但目光仍不时瞟向裴云辞的脖颈。
测量结束后,林溪去隔壁房间挑选面料,留下裴云辞和景泽君在休息区等候。
“她看到了。”裴云辞低声说。
“看到了也无妨。”景泽君端起茶杯,动作优雅,“凡人只会当作奇特的胎记。真正危险的是能认出它的人...比如我。”
她放下茶杯,转向裴云辞:“那个烙印,它在吞噬你,对吗?每天一点,蚕食你的生命力,你的灵魂,直到什么都不剩。”
裴云辞没有回答,但紧绷的身体已经出卖了她。
“我可以帮你。”景泽君说,黑眸深邃如夜,“蛇类对灵魂印记有着独特的理解。也许我能找到延缓它甚至...控制它的方法。”
“代价是什么?”裴云辞直视她的眼睛。
景泽君笑了,那笑容美丽而危险:“你很聪明。代价是你的服从,你的时间,你的...全部。但这不是很公平吗?我给你生命,你给我自己。”
“我不是物品。”
“不,你是宝藏。”景泽君的手指轻轻划过沙发扶手,仿佛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一个正在消逝的传奇,一个被诅咒的皇者...多么迷人。我想要拥有你,研究你,保护你,直到最后一刻。”
她的语气如此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裴云辞感到颈侧的烙印一阵悸动,仿佛在回应这番宣言。
“如果我拒绝呢?”
景泽君的笑容淡了些:“那就只能看着烙印慢慢吞噬你了。抑制剂的效果越来越差,不是吗?我能闻到你身上药草的味道在减弱。很快,你就需要更强力的东西来压制它,而我有你需要的一切。”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包裹在温柔的语调中。裴云辞感到一阵无力——作为魔皇转世,她的力量几乎完全被封印,只剩下残存的记忆和这具被诅咒的凡人之躯。而景泽君,千年蛇妖,拥有她无法抗衡的力量。
林溪回来时,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已经恢复正常。但裴云辞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回到景宅已是午后。裴云辞借口需要休息回到房间,却发现书桌上多了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
她警惕地打开,里面不是预想中的危险物品,而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枚深紫色的宝石,切割完美,在光线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附带的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给你的礼物,能暂时安抚它。今晚十点,温室见。——泽君”
裴云辞拿起项链,立刻感觉到颈侧烙印的异样——疼痛减轻了,那种不安的蠕动也平静下来。这宝石似乎真的有压制烙印的效果。
但这意味着什么?示好?还是诱饵?
她将项链放回盒子,陷入沉思。埃尔庇斯的记忆告诉她,银环王蛇擅长使用诱惑和承诺,让猎物自愿走进陷阱。这条项链可能是真能帮助她的东西,也可能隐藏着更深的控制。
夜幕降临,裴云辞站在窗前,看着花园深处温室的玻璃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九点五十分,她做出了决定。
温室里温暖潮湿,各种珍稀植物在精心控制的环境中生长茂盛。月光透过玻璃顶洒下,将一切都染上银白色调。
景泽君已经在那里了。她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裙,站在一丛白玫瑰前,手指轻轻抚摸花瓣。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你来了。”
“项链是怎么回事?”裴云辞开门见山。
景泽君转身,手中拿着一朵刚摘下的白玫瑰。“紫晶石,对灵魂印记有稳定作用。虽然不能阻止烙印蔓延,但能减轻痛苦,延缓进程。”
她走近,将玫瑰递给裴云辞:“拿着,它和你很配。”
裴云辞没有接。“为什么帮我?”
“我说过了,我想要你。”景泽君的黑眸在月光下几乎变成深紫色,“但我不想要一个在痛苦中挣扎、随时可能消失的你。我要你完整地,清醒地,属于我。”
她将玫瑰放在旁边的小桌上,靠近裴云辞:“戴上项链,让我看看效果。”
犹豫片刻,裴云辞还是从口袋中取出项链戴上。深紫色宝石落在颈间,几乎立刻,烙印的疼痛显著减轻,那种被蚕食的感觉也变得遥远。
“有效果,对吗?”景泽君满意地说,“这只是开始。我知道一些古老的配方,一些被遗忘的仪式,也许能更有效地控制烙印。但需要时间,需要...合作。”
“什么样的合作?”
景泽君的手指轻轻触碰宝石,却有意无意地擦过裴云辞的皮肤。“每周三个晚上,你要来我这里。让我研究烙印,尝试不同的方法。作为交换,我会提供所有你需要的抑制材料,并保护你不被任何人发现秘密。”
她的指尖冰冷,但触碰的地方却燃起奇异的灼热感。“如果我拒绝呢?”
“那今晚就是最后一次。”景泽君收回手,表情平静,“你会继续独自对抗烙印,直到抑制剂完全失效,痛苦加剧,最终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消逝。而我...会看着,会记得,会偶尔怀念这个有趣的猎物。”
这话语冷酷而真实。裴云辞看着眼前这张美丽的脸,突然意识到,景泽君的爱——如果这能被称为爱——是占有性的,排他的,甚至可能是毁灭性的。但她没有选择,至少现在没有。
“每周两个晚上。”她讨价还价。
景泽君考虑了一下,点头:“可以。但其中一个必须是满月之夜。那晚我的力量最强,对灵魂的研究最有效。”
“成交。”裴云辞感到一阵苦涩的胜利——她刚刚与蛇达成了协议,用自由换取生存时间。
“很好。”景泽君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美丽,“现在,让我看看烙印。”
裴云辞迟疑了。
“这是协议的一部分。”景泽君的语气不容拒绝,“我需要知道它的进展程度。”
缓慢地,裴云辞解开衣领,露出颈侧的皮肤。那里,银色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确实像一只闭着的眼睛,睫毛般细小的纹路向外蔓延,仿佛随时会睁开。
景泽君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惊叹。“太美了...”她轻声说,手指悬在烙印上方,却不敢触碰,“如此古老,如此强大...我能感觉到里面的力量,虽然被诅咒束缚,但依然存在。”
她的眼中闪烁着痴迷的光芒:“埃尔庇斯,魔皇...转世成我的妹妹。这是命运,云辞。你注定要属于我。”
裴云辞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景泽君的气场变得强大,一种原始的、掠食者的威压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别害怕。”景泽君低声说,手指终于轻轻触碰烙印边缘,“我不会现在就要你完全屈服。我们有时间,慢慢来。”
她的触碰冰冷而轻柔,但烙印却像被唤醒般剧烈反应,疼痛与快感交织的奇异感觉让裴云辞颤抖。
“感觉到了吗?”景泽君的声音如同蛇的低语,“它在回应我。因为我们是同类,云辞。你体内流着魔界之皇的血,我体内淌着千年蛇妖的毒。我们都非凡人,都孤独,都...饥饿。”
她退后一步,让裴云辞重新整理衣领。“下周一开始,每周三和周六晚上,来我的房间。带上你的研究资料,我们要找出控制烙印的方法。”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下:“对了,记得告诉家人,我们在‘增进姐妹感情’。毕竟,我们确实会变得...非常亲密。”
景泽君离开后,裴云辞独自站在温室中,手指颤抖着触摸颈间的紫色宝石。它确实减轻了烙印的痛苦,但也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她与景泽君绑在了一起。
月光透过玻璃顶洒在她身上,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扭动着,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又仿佛与另一个影子在黑暗中交缠。
回到房间,裴云辞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今晚的一切。在页末,她写道:
“与蛇达成协议。用自由换时间。烙印在加速,抑制剂失效。她或许能帮我,但代价未知。警惕满月之夜。埃尔庇斯的记忆警告:银环王蛇最危险的不是毒液,而是它们能让猎物爱上被囚禁。”
她合上笔记本,望向窗外。花园深处的温室在夜色中像一颗发光的宝石,美丽而危险。
而在隔壁房间,景泽君站在黑暗中,手中把玩着一片银色的鳞片——那是她本体的鳞片,刚刚在温室中因兴奋而不自觉脱落的。
“埃尔庇斯...”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即使转世,即使被诅咒,依然如此迷人。我会拥有你,完全地,彻底地。不只是这具身体,还有深藏其中的那个古老的灵魂。”
她走到窗边,望向裴云辞的房间窗户,嘴角浮起满足的微笑。
游戏进入第二阶段。猎物接受了诱饵,走进了陷阱。接下来,是缓慢的缠绕,温柔的收紧,直到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
月光下,两个房间的灯光相继熄灭。但在这座豪华的牢笼中,一场关于灵魂与占有的危险舞蹈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舞步已经由蛇妖完全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