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几枪耗尽了希里乌斯所有的魔力。一阵熟悉的空虚感自体内蔓延开来，他索性就地坐下，调整着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一旁的凯瑟娜却没有坐下，她杵在原地，双手有些无措地交握着，目光在希里乌斯和那本摊开的魔法书之间游移，显得坐立不安。
“希里乌斯少爷，”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难道……那也是您自创的魔法？”
“没错，”希里乌斯抬起头，嘴角噙着一丝疲惫却得意的笑，“我试着模仿梦中见过的武器。看起来，威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些。”
“世界上竟然存在那种武器！？”凯瑟娜瞪大了眼睛，似乎无法找到合适的词汇来表达此刻的震撼，“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惊讶才好了。”
“比起惊讶，我正好有件事想请教你。”希里乌斯将话题拉回，伸手拿过旁边的中级魔法课本，精准地翻到做了记号的那一页，递到凯瑟娜面前，“就是关于这个——‘冥想’。”
书页上详细阐释了魔力恢复的原理：人类会在无意识间汲取大气中弥漫的魔力，将其缓慢转化为与自身同质的能量。而“冥想”，便是有意识地加速这一自然过程。书上给出的方法颇为笼统——放松身心，用全身去“吸收”魔力。然而，关键的“如何吸收”却语焉不详。
“这里只写了‘吸收’，却没有具体的方式。”希里乌斯指着那行文字，眉头微蹙。
“嗯……这个嘛，”凯瑟娜苦恼地歪着头，“更多是靠个人去感受，很难用语言说明。老实说，我自己也做不到。”
“连你也做不到？难怪它会被归在中级课程里。”
“教我魔法的那位说过，要尝试去感知大气中与体内魔力相似的那种‘东西’，然后，用无形的手将它‘拽’过来。”凯瑟娜努力回忆着，试图描述那玄妙的体验。
发动魔法时流遍全身的热流，是自身的魔力。那么，所谓“相似的东西”，就是指弥漫在空气中、未经转化的原始魔力吗？希里乌斯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注意力向内收拢，仔细感知着魔力的痕迹。很快，他便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体内近乎干涸的魔力池。容量巨大，却空空如也。
既然近乎全空，那么，用大气中的魔力填满这个“容器”就行了。他将意识从体内向外延伸，如同触角般探入周围的空气。渐渐地，他确实感应到了——某种无形无质，却确实充盈于四周的存在。
仿佛置身于一片由“魔力”构成的薄雾之中，身体每时每刻都与它接触，却又始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纱。但希里乌斯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空气中那些游离的魔力因子……其“质地”似乎与自己体内的魔力本源异常接近？
就像一片红色中寻找一点红，一片森林中辨认一棵树。一个念头倏然闪过：或许不必执着于“吸收”？尝试着去“同调”，去“共鸣”？
当他集中全部精神，试图让自己的魔力波动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时，肩膀突然被轻轻摇晃了一下。刚触及边缘的玄妙状态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瞬间消散。
“希里乌斯少爷，您没事吧？该不会是……睡着了？”凯瑟娜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凯瑟娜，”希里乌斯缓缓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惋惜，“你可真是做了件‘好事’。我差一点就抓住那种感觉了。”
“咦？我、我闯祸了吗？”凯瑟娜顿时慌张起来。
希里乌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看着少女脸上迅速漫起的恐惧，他其实并未真的动怒，但恶作剧的心思悄然萌生——为了感谢她“及时”的打扰，不妨再多吓她一会儿。他故意敛起表情，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逼近，凝视着不知所措的凯瑟娜。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魔力枯竭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完全消失了。
“对、对对对不起！请您千万不要告诉艾格尼丝小姐！”凯瑟娜双手合十，连连讨饶。
很遗憾，希里乌斯余光瞥见，艾格尼丝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宅邸窗边，目光如常地投向这里。他想，刚才那一幕大概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暂时无视了身旁拼命哀求的凯瑟娜，希里乌斯转向附近的一棵树，心念微动，再次尝试发动“马格南”。魔力流畅涌出，熟悉的银色枪影闪现，魔法成功施放。
消耗殆尽的魔力，竟然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几乎完全恢复了。
“天、希里乌斯少爷，您怎么了？您真的生气啦？”凯瑟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没有。”希里乌斯摇头，转而问道，“凯瑟娜，通过冥想，有可能让魔力瞬间恢复吗？”
“不可能呀。我听说冥想只能加快恢复速度，最多把需要一整天的恢复时间缩短到半天……咦？您刚才又用了魔法！难道说……”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渐渐睁大。
“嗯，我的魔力恢复了。不知为何，我在冥想时，似乎能让魔力立刻回满。”希里乌斯说出自己的结论。他的魔力本源，很可能与大气中的原始魔力拥有近乎相同的性质。其他人需要花费时间进行转化与提纯，而他只需要完成“同调”，便能直接调用。这意味着，在大气中的魔力枯竭，或是他自己的身体无法承受这种高速流转之前，他几乎可以无限制地施展魔法。
正当他为这个发现暗自震惊时，凯瑟娜的表情忽然变得异常严肃。她上前一步，将手轻轻放在希里乌斯肩上，迫使他的目光与自己对上。
“希里乌斯少爷。这个能力……非常非常厉害，甚至足以洗刷‘无色’的污名。但是……”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请您千万、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那是自然。”希里乌斯立刻领会了她的担忧，“如果这种能力曝光，天知道会引来什么麻烦。除了绝对信任的家人，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嗯。希里乌斯少爷果然很聪明。”凯瑟娜的表情放松下来，随即又泛起一丝好奇与期待，“话说……我也算在‘家人’里面吗？”
“当然。”希里乌斯回答得毫不犹豫，“你，艾格尼丝，还有迪，都是我的家人。”
“呜……”凯瑟娜的眼眶微微泛红，感动之情溢于言表，“既然是家人，那您可以叫我姐姐，尽情向我撒娇哦！”
“这个就免了。”
“为什么！？”
插曲过后，练习继续。希里乌斯反复消耗魔力，又通过冥想迅速恢复，进行了多次魔法实验。他不仅尝试了惯用的“手枪”，还将记忆中其他种类的枪械逐一具现。然而，大约有一半的尝试失败了——魔力凝聚成形，却无法激发，最终无声消散。
那些失败的，大多是他印象相对模糊、较少使用的枪型。他由此得出一个结论：构建魔法所需的“想象”，必须足够精细，乃至包括实品内部那些细微的零件结构。
凯瑟娜不知何时离开了片刻，回来时手中多了饮料和毛巾。她将毛巾递给因为反复耗尽魔力而微微喘息的希里乌斯。
“还好吗？今天的练习是不是该告一段落了？”她关切地问。
希里乌斯用毛巾擦去额角的薄汗，抬头望向宅邸。艾格尼丝依然站在窗边，身影如同一座沉静的雕塑，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继续练习下去，恐怕只会徒增她的忧虑。
“嗯，就到这里吧，午餐时间也快到了。”他接过饮料，“谢谢你能陪我练习。”
“不会不会！”凯瑟娜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看着少爷您练习的样子，反而让我觉得自己还不够努力。如果当年我能像您一样拼尽全力，说不定也有机会去上学呢……”
“上学？有专门教授魔法的学校吗？”
“有的。不过，学费非常昂贵。我出生的村庄很贫穷，家里也负担不起，所以很早我就放弃了那个念头。我只是跟着村里一位曾经当过老师的长辈，学了点最基础的东西，然后就离开家乡出来工作了。”凯瑟娜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庭院，看到了记忆中的景色，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怀念。
“抱歉，提起你的往事了。”希里乌斯轻声道。
“请您别在意。”凯瑟娜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脸上重新绽开笑容，那笑容清澈而真诚，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明媚，“我只是稍微有点怀念而已。而且，我现在真的过得非常幸福。能遇到亚里亚大小姐、艾格尼丝小姐、迪先生，还有希里乌斯少爷，能和大家在一起，真的太好了。”
看着她诚挚的笑容，希里乌斯心中升起一种平静的满足感。他发自内心地希望这个善良、努力的女孩能够获得幸福。毕竟，从苏醒到现在，她确实帮了自己太多的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