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北部的城市早已沦为一片焦土,断壁残垣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死寂的冷色。幽界的暗紫辐射与核爆残留的放射性尘埃交织缠绕,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毒网,将这片土地彻底笼罩。风掠过坍塌的楼宇,卷起细碎的瓦砾与焦黑的残骸,听不到半分人声,只有死寂在空气中蔓延。
各国抽调的治疗型魔法少女已全员集结,她们展开的净化领域如同点点微光,在废墟上铺开柔和的光晕。淡金色的魔力丝线缓缓渗透土壤、缠绕残垣,一点点剥离附着的辐射。可即便如此,按照当前的净化速度,要让这片土地重新恢复生机,至少需要两年零七个月——这还是在没有新的幽界干扰前提下的乐观估算。
车载电台里,国际新闻的播报声低沉而压抑,每一组数字都像重锤般砸在人心上:“截至目前,南美幽界入侵及后续核打击事件,已造成全球四百一十七万人死亡,两千三百万人不同程度受伤,其中一千两百万人因幽界辐射感染,需长期依赖逆转药物维持生命……”
赵晓东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越野车在满目疮痍的公路上颠簸前行。后座的李维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却始终紧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影。
“你小子可真行啊,”赵晓东的语气里满是又气又心疼的抱怨,“跑去南美‘旅游’都不打声招呼?要不是澄羲哭着跟我说你失联了,我还以为你小子真把自己活成了隐士!”他瞥了眼后视镜里脸色苍白的李维嘉,声音软了些,“你知道吗?南美出事的那几天,澄羲天天守在电视机前,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就怕新闻里冒出你的名字……”
李维嘉没有应声,意识早已沉入一片混沌。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枚曾被夺走又失而复得的魔法之星,此刻正泛着诡异的暗芒。魔女化的痕迹并未被彻底清除,六阶一星的魔力虽比以往更为凝练,却时不时会翻涌出让他心悸的杀戮欲望——那是幽界能量残留的烙印,即便是最新研制的逆转药物,也只能勉强压制,无法根除。
“我还算是原来的李维嘉吗?”这个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的神经。
记忆不受控制地回溯到四年前。那时的他还是“李桃花”,是那个身高一米四、顶着蓬松粉发的魔法少女白隼。在某次惨烈的清剿任务后,他蹲在硝烟未散的战壕里,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滚烫的眼泪顺着指缝滑落,打湿了沾满尘土的魔装。身边是战友冰冷的尸体,远处是燃烧的城镇,年幼的妹妹还在家中等他回去,可他却连保护战友的力气都没有。
“我该怎么做?”那时的迷茫与此刻如出一辙。教官百歌鸟温柔的笑脸、紫罗兰递来星空慕斯时亮晶晶的眼睛、鎏金叉着腰喊他“小白隼”的活泼模样,还有被自己“抛下”四年、独自长大的妹妹……这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与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无尽的愧疚与迷茫淹没。
如果爸爸还在,他会怎么做?这个问题在心底盘旋了无数次,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越野车最终停在京城郊外的小洋楼前。李维嘉推开车门,刚踏上台阶,房门便“咔哒”一声自动弹开。李澄羲憔悴的脸庞出现在门后,眼底布满血丝,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多日未曾安睡。看到李维嘉的那一刻,她眼眶瞬间泛红,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肩膀剧烈颤抖着,压抑许久的抽泣声终于爆发出来:“哥……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李维嘉抬手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心中的混沌与戾气似乎被这温暖的拥抱驱散了些许。他能清晰感觉到,妹妹单薄的身体在不停发抖,想来这几日,她定是担惊受怕到了极点。
夜色渐浓,整座城市陷入一片肃穆的寂静。所有社交软件、购物网站都切换成了黑白风格,娱乐功能全部暂停;每一户人家的门口都点燃了三炷清香,袅袅青烟在夜风中飘荡,带着无尽的哀思。这是举国默哀的日子,为那些在灾难中逝去的生命,为那些用鲜血守护家园的英雄。
卧室里,灯光调得柔和。李澄羲躺在李维嘉身边,小小的身子挨着他的胳膊,像是怕他再次消失。她伸出温热的小手,轻轻拭去李维嘉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声音轻得像梦呓:“哥,你当魔法少女的这八年,一定很辛苦吧?”
李维嘉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柔和的光晕,喉结滚动了一下,良久,才用带着沙哑的声音轻声回应:“嗯,超辛苦的……”
那些浴血奋战的夜晚,那些失去战友的悲痛,那些隐藏身份的疲惫,那些被责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刻,尽数浓缩在这三个字里,却重得让人心头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