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湿的潮气掠过礁石滩,李维嘉望着那两个被她用“迷路游客问路”的蹩脚理由支走的路人背影,直至其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骤然松了那口紧绷到极致的气。
胸腔里的魔法之心还在隐隐发烫,那是过热反应的余韵。她趁着晨光熹微、沙滩上尚未聚集游人,猫着腰钻进一处被巨型礁石夹出的狭窄缝隙里。这里三面环山,仅留一道细缝对着大海,成了天然的隐蔽所。
李维嘉缓缓蹲下身,后背抵住冰凉粗糙的岩壁,指尖抚上脸上的灰色金属面具。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她轻轻旋开卡扣,将面具摘下,收入储物戒指的瞬间,一对桃花色的眼瞳暴露在晨光里——却不复往日的灵动,只剩一片洗尽铅华的黯淡。
“这面具……彻底根治了污染?”
她低声呢喃,意念探入胸膛,清晰地感知到那颗魔法之心此刻纯净得如同初获力量时的模样,过往经年累月积攒的幽界污染,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迦肯阿迭……”这个名字从齿间溢出,带着浓浓的困惑与探究,“你到底是谁?”
破碎的魔装碎片散落在身侧的沙地上,像一地凋零的星芒。李维嘉抬手拂去发间的沙粒,解除了维持许久的黑发伪装,原本的粉红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衬得她此刻的模样愈发脆弱。她将膝盖紧紧抱在胸前,瘦小的身躯缩成一团,仿佛要将自己从这残酷的世界里暂时隔绝出去。
“如果世界能够和平就好了。”
细若蚊蚋的低语被海风揉碎,飘向远方的海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与憧憬,桃花眼轻轻阖上:“没有战争,只有故乡的鲜花在开放;只有美好的生活,只有一直陪伴的亲人……”
连日的星际鏖战、魔力透支与精神紧绷,终究是压垮了这根名为“坚韧”的弦。李维嘉就这般缩在礁石缝里,伴着海浪拍岸的轻响,陷入了短暂而深沉的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的海水漫过脚踝,刺骨的凉意将李维嘉从梦境中唤醒。
她猛地睁开眼,桃花色的眼瞳里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静。抬手按在胸膛,感知到魔法之心的过热反应已然消退,魔力流转也恢复了平稳。意念一动,淡金色的魔力涟漪从周身漾开,瘦小的魔法少女身形骤然拉长,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待光芒散去,原地已站着那个一米八的男青年李维嘉。
身上的休闲服整洁依旧,与此刻狼狈的环境格格不入。李维嘉低头看了看自己,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需要一个无懈可击的“失踪理由”。
目光扫过脚边一块边缘锋利的礁石,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捡起礁石,对着自己的左侧小腿狠狠划下。
“嘶——!”
尖锐的疼痛瞬间从腿部蔓延至全身,李维嘉浑身一颤,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里不住地倒吸着凉气。鲜血顺着小腿蜿蜒而下,很快染红了裤管。他强忍着剧痛,调动起一丝微弱的魔力,小心翼翼地作用于伤口处,精准地封闭了血管,止住了大出血,只留下一道皮肉外翻、看起来狰狞可怖的擦伤。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扑进身旁的海水中,在浑浊的海水里用力翻滚、磨蹭。咸涩的海水浸透了衣裤,泥沙沾满了全身,原本干净的青年瞬间变得蓬头垢面,活脱脱一副被困礁石缝多日的模样。
做好这一切,他才扶着岩壁,一瘸一拐地走出礁石缝,朝着不远处的街道缓慢挪动。每走一步,左腿的伤口都传来阵阵钝痛,他却咬着牙,将这份疼痛化作恰到好处的踉跄。
刚走上人行道,便遇上了巡逻的民警。
两名警察正拿着失踪人口名单核对,目光扫过李维嘉的瞬间,其中一人猛地顿住,迅速对照着手里的照片与他的样貌。“是他!李维嘉,登记在册的失踪人员!”
警察快步上前,刚要开口询问,视线却无意间落在了李维嘉左腿那破了大洞的裤管上。那道被海水泡得发白、边缘还沾着泥沙的伤口赫然在目,狰狞得让人心惊。
“别动别动,你受伤了!”警察立刻收了严肃的语气,一左一右小心地扶住他,“先别去派出所了,我们送你去医院!”
警笛声在沿海公路上响起,李维嘉被小心翼翼地扶上警车,径直送往就近的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急诊室里,医生正拿着碘伏,仔细地为李维嘉清理小腿上的伤口。棉签擦过伤口边缘时,李维嘉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身体,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边包扎一边喃喃自语:“还好来得及时,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没感染,也算万幸了。”
话音刚落,急诊室的门便被猛地推开。
赵晓东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病床上的李维嘉。下一秒,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男生猛地红了眼眶,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李维嘉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子里。
“你这家伙!到底去哪了?!”赵晓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甚至有些哽咽,“我报了警,调了监控,找了你整整两天!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温热的液体透过衣料传来,李维嘉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抬起手,轻轻拍着赵晓东的后背,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迎着赵晓东泛红的眼眶,脸上露出一抹略带歉意的苦笑,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去楼下买了瓶水:“哭什么,我这不好好的吗?”
“我就是晚上闲得无聊,睡不着觉,想去海边吹吹晚风散散心。”他垂下眼睫,避开赵晓东过于炽热的目光,将早已编排好的剧本缓缓道出,“没成想天黑路滑,一脚踩空,就掉进礁石缝里了。”
“手机忘了带,腿又被磕伤了,根本爬不出来,只能等潮水退了,才勉强挪出来。”
简单的几句话,将一场跨越星际的生死鏖战,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场海边的意外。李维嘉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只有攥紧床单的指尖,泄露了他心底的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