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诺尔满心别扭地勉强吃完早餐。
两人重回熟悉的大厅,祈月将莉诺尔安置妥当后,在她对面缓缓坐下。方才脸上轻松散漫的神情尽数敛去,神色骤然变得格外认真。
“怎么了?”小龙娘眨了眨眼,全然不明所以。
“下午,车队就要启程返回王都了。”
“王都?”莉诺尔微微一怔。
“我是卡梅洛特王国的公主。”
“哦~怪不得出手这么阔绰。”莉诺尔酸溜溜地阴阳了一句,心底暗自腹诽:同样是公主,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我们还有一点时间,把话说清楚。”
“要说什么?”
“关于那条红龙。”
莉诺尔眼神一暗,下意识脱口而出:“母龙?”
从她与母龙开始,就始终没能知晓她真正的本名,一来二去,便这么称呼上了。
“对。”祈月颔首,“我会为她立碑,对于她的离世,我很抱歉。”
“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契约关系。她以自身为筹码和我缔约,托付我完成一件后事。”
“什么事?详细说说。”
“不久之前她主动找到我,说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那时龙族内部的动乱还未爆发,想来消息被高层彻底封锁了。”
“我当时只觉得有趣,便随口答应下来。”
“你就是馋她的身子,妥妥的龙娘控!”莉诺尔张口就拆台。
“别打岔。”祈月抬眼瞪了她一眼以示警告。像是预判到这小家伙要脚底抹油开溜,她起身一把攥住想要逃跑的莉诺尔。
“我和你这个笨萝莉讲什么正经,”
轻罚了嘴贫的小龙娘之后,祈月才继续叙说往事,“三个月后她再度主动联络了我,向我说明了一切,那时我才真正才了解龙族内部发生了什么。”
“龙族方面,我全程用外交手段斡旋解决了后续争端。”
“可猎龙者协会是我完全没预料到的变数,最终还是没能躲过灾祸……”
“悲剧已经酿成,只是我看你,似乎并没有太过激烈的情绪。”
“你不要再想着逃跑了,好吗?外面的世道,远比你想象的危险。母龙当初和我定下的契约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你的存在。”
“想来她是出于诸多顾虑才刻意保密,只是前朝遗留的护卫,根本不值得他们痛下杀手。”
”我从他们的反应看去,那群龙并不知晓你的存在,此番行为,仅仅因为一个可能。
莉诺尔的声音发颤:“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是我间接害死了她?”
“不必过度自责,莉诺尔。”
沉重的阴霾压在少女心头,胸口仿佛压着一座冰冷的大山。
“猎龙者协会的消息怎么会这么灵通?”
“龙国元气大伤,不愿再起争端,所以……”
“这群卑劣之徒,为了夺权篡位,居然能和昔日的死敌猎龙者勾结在一起。”
莉诺尔愤恨道。
“这就是我不想让你离开的原因。我确实藏有私心,但更多的,是真的想要护你周全。”
莉诺尔久久沉默,垂着脑袋,第一次彻底窥见这个世界底层的残酷与狰狞。
祈月沉默着牵起她冰凉的小手,带着一言不发的莉诺尔走下马车。
重新呼吸到旷野自由的风,莉诺尔心底泛起久违的畅快,可“母龙”的死沉甸甸压在心头,让她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一路心绪纷乱胡思乱想,莉诺尔失魂落魄地跟着前行。
(母龙希望我拨乱反正,可我真的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啊。)
(直至现在,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听取祈月的肺腑之言,莉诺尔不得不重新正视自己的情况。
(母龙的愿望太过沉重,我没法给出回应。)
久违的感觉,莉诺尔整条龙再次激动起来,血脉在鼓动,她想要自由!这是龙的天性。
从祈月之前的话看来,龙族那群老东西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既然自由和活着并不冲突,那么…
平复了心情的莉诺尔重新抬头,那双金色的龙眸目光坚定。
“哟,小家伙,这么快就恢复了,是不是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才没有。”
莉诺尔偏过头去,她有点怕祈月看出什么。
祈月放缓脚步,跟在莉诺尔后面。
莉诺尔明白,祈月这是把选择母龙安眠地点的权力交给了她。
…………
山洞还残存着血腥味,很淡,但莉诺尔能闻的出来,有母龙的,还有其他人的。
(唉,估计母龙也没想到我这么废物,好不容易把我藏起来,我却自己跳出来送了。)
选了个莉诺尔看的顺眼的地方,莉诺尔蹲下,开始用爪子刨地。
祈月没有反应,站在边上没动,她都不想说她带了铲子。
(你愿意自己挖就自己挖吧,衣服你自己洗。)
不得不说,她四肢齐动、近乎狗刨的刨地模样看着笨拙,挖掘效率却出乎意料地可观。
祈月倒也没真闲着。
手指轻点银色手环,空间一阵光晕闪过,一口简洁的橡木棺材出现在莉诺尔眼前。
实在是时间紧迫,且不宜大张旗鼓,祈月直找到了这种,想来小东西也不太会在意棺木的品质吧。
一桩红事变成了一桩白事加红事,希望对莉诺尔影响别那么大。
“挖好了。”
“嗯。”
………………
莉诺尔踉踉跄跄的将母龙的尸体背到了山洞前,这段祈月没有帮她。
移开棺材板,莉诺尔轻轻的将龙尸放了进去。
母龙走的很安详。
盯着母龙看了一会儿。
莉诺尔推动棺材板,将棺木盖好。
土坑的大小刚刚好,刚好能够放下。
将土坑填平,石碑祈月这准备好了。
祈月惊喜的发现,莉诺尔看向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单一的害怕,还有一丝感激。
(对的对的,这才是小宠物对主人的正确情感。)
“要刻点什么吗?”
莉诺尔摇摇头,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刻什么,她连母龙的名字都不知道。
一阵耳鸣声,莉诺尔脑海中出现了几个画面,一个是母龙,另一条龙,好模糊,样子看不清楚,但很亲切。
回过神,石碑上离奇出现了几行龙文。
(我刻的?)
手怎么湿漉漉,下雨了?
低下头。
(原来是我的眼泪,明明才没见几次,为何会止不住的难受。?)
祈月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了,给小宠物留点空间,也是主人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