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内的喧嚣被雨幕滤去大半，好像在一圈黑白的荧幕外，只剩下模糊的、湿漉漉的背景音。
枫沐花和洛璃挤在一把显然不够宽敞的伞下，洛璃那把“用飞的”计划因为担心太过招摇，尤其是在校门口这种人流混杂、可能隐藏“眼睛”的地方，所以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
“我说，你就不能把伞往你那边再偏一点吗？我的左边袖子都快能拧出水了！”沐花小声抱怨，努力把书包抱在怀里，减少占用的空间。
“哈？是谁刚才磨磨蹭蹭收拾书包，害我们最后出来的？本小姐没嫌你拖累速度就不错了！”洛璃嘴上不饶人，身体却诚实地把伞柄又往沐花那边挪了几毫米，自己右肩暴露在淅淅沥沥的雨丝中。
细小的水珠迅速在她伪装用的深色校服外套上洇开，但她毫不在意。这种程度的湿润对她毫无影响。
两人一边拌着嘴，一边随着稀疏的人流朝校门口移动。沐花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接送的家长人群中逡巡，心里并没有抱太大期望。
哥哥枫晴能记得来接她，已经是意外之喜；至于他能不能顺利找到地方、会不会半路又因为什么“状况”而迷路或耽搁……她早已学会不抱过高期待。
总之，不像之前几次那样走丢，能平平安安出现在大概位置，就谢天谢地了。
就在她们即将走出校门雨棚范围时，沐花的视线捕捉到了不远处一个静止的身影。
那人撑着一把纯黑的雨伞，静静立在马路对面稍远一点的树下，与周围行色匆匆的人格格不入。黑衣，黑发，身姿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单薄模糊，但沐花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哥？”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以及更多的担忧——他看起来，状态似乎还算稳定？
旁边的洛璃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作为血族，她对生命气息，尤其是“血气”有着远超人类的敏锐感知。这是她们评估环境、寻找“食粮”或判断威胁的本能。
然而，当她下意识地“探查”向那个黑衣少年时，血红色的瞳孔在伪装下猛地一缩。
空。
一片虚无。
不是死亡的那种沉寂，也不是强者的完美内敛。而是一种更怪异的……“不存在感”。
仿佛那个撑着伞的身影只是一个精心绘制的立体投影，一个没有生命内核的空壳。
但是伞下理应存在的、温热的、搏动着的生命磁场和血液流淌的微弱气息，她一丝一毫都捕捉不到。
“喂，沐花，”洛璃的声音压低，带着罕见的惊疑，“你哥他……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不到他‘存在’？”这完全违背了她的认知。
除非是死物，或者某些极端特殊的、能够彻底屏蔽生命波动的诡异存在，否则怎么可能……
沐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白了洛璃一眼，也压低声音：“你又来了！别总用你那套‘觅食雷达’去扫描我哥！他身体是不太好，但绝对是个大活人！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哼哼！”她挥了挥没什么威慑力的小拳头。
洛璃皱了皱眉，没有争辩，只是心中的疑惑更甚。她的感知极少出错。她忍不住再次凝神“看”去。
而这一次，随着她们继续向前，距离拉近到十几米时，那种诡异的“空无”感突然消失了。
就像信号不良的频道突然接通。
温热的、属于人类的、带着清晰心跳节奏的“血气”，突兀地、却又无比自然地出现在她的感知中。
虽然比普通人似乎要微弱、平稳一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但确确实实存在。与刚才那种令人心悸的虚无判若两人。
“呃？”洛璃眨了眨眼，尖耳朵在伪装下困惑地动了动。难道真是自己刚才分心，感知出错了？还是这雨天的干扰？或者……这个枫晴身上，有什么连她的种族天赋都无法轻易看透的东西？
沐花没再理会洛璃的异常，加快脚步，拉着还有些愣神的吸血鬼少女穿过斑马线，朝着枫晴小跑过去。
“哥！”沐花跑到近前，仰头看着伞下哥哥苍白的脸，雨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你真的来了！等很久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的问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枫晴的目光缓缓聚焦在妹妹脸上，那双总是有些涣散的黑瞳里映出沐花担忧的面容。他摇了摇头，声音平缓：“刚到。没事。”
他的视线掠过沐花，在她身旁那个看起来活泼、此刻却带着几分审视和困惑打量着自己的少女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平淡地移开，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走吧，”枫晴将手中的黑伞微微倾向妹妹这边，“雨大了。”
洛璃回过神来，撇了撇嘴，将自己手里那把本就不大的伞又往沐花那边偏了偏，心里却留下了个不大不小的疙瘩。刚才那一瞬间的“空无”感，绝非错觉。这个枫晴，绝对有问题。
三人汇入雨中的街道，两把伞，三个身影，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将校门口那片混杂着雨水、灯光和未散尽喧嚣的模糊世界，渐渐抛在身后。
而在他们刚刚离开的位置，地面低洼处的积水，倒映着扭曲的霓虹，深处似乎有更暗沉的阴影，无声地蠕动了一下，旋即又被新的雨滴击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