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猛地攫住了胃部,耳边呼啸的风声瞬间压过了地面的混乱与惨叫。
沐花只觉得腰上一紧,视野天旋地转,熟悉的校园和街道迅速缩小、扭曲,变成下方一片被灰白“噪点”和疯狂舞动的血丝触手污染的恐怖图景。
是洛璃!她银白的长发在急速上升的气流中狂舞,赤瞳在雨夜中如同燃烧的宝石,背后展开的并非蝠翼,而是两片由暗影与猩红能量勾勒出的、优雅而充满力量感的半透明翼膜。
她正以远超常规生物极限的速度,带着沐花垂直拉升,冲向铅灰色的雨云。
“你疯了是不是?!找死也别挑这种时候往那玩意儿嘴里送!”洛璃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和后怕,在风噪中显得有些模糊,“你以为你那点肉够它塞牙缝吗?还是觉得你哥看到你被撕碎了能跑得更快?!”
她紧紧箍着沐花的腰,力道大得让沐花有点疼,却也提供了唯一的安全感。
沐花根本没心思理会洛璃的吐槽,她挣扎着扭头,目光急切地扫向下方的战场,搜寻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哥!我哥呢?!洛璃,我哥还在下面!”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下方,街道已经如同被无形的巨兽践踏过,车辆残骸遍地,火焰在汽油和水洼间跳动,灰白的血丝触手如同狂舞的死亡之林,不断有躲闪不及的人被吞噬或切割。那片区域被一种不祥的、精神污染的力场笼罩,连灯光都显得扭曲黯淡。
然而,就在她们刚刚离开的那个位置——残破的汽车旁,半塌的报刊亭边——空无一人。
没有枫晴奔跑的身影,也没有倒下的痕迹。
他就这样……消失了?
“不可能……他刚才还在那里……”沐花的心猛地一沉,巨大的恐慌淹没了她。难道就在她被洛璃带离的瞬间,哥哥已经……不!
“冷静点!”洛璃厉声喝道,翼膜调整角度,一个急转弯避开从下方某栋建筑侧面猛然刺出、试图拦截的一道粗壮血触。
“下面现在比绞肉机还危险!你哥他……”她其实也没看清枫晴是怎么消失的,但此刻绝不能让沐花失去理智。“他可能躲到更安全的地方去了!我们先离开这片区域!”
理智告诉洛璃,此刻绝不能下降高度去搜寻。下方不仅充斥着物理上致命的攻击,那种浓郁的、不断扩散的诡异力场本身,对于像她这样的“非卫道者”异类,同样具有侵蚀和污染的风险。
而且,她敏锐地感知到,那片灰白噪点区域的核心,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正在“孵化”,气息越来越令人心悸。
她一咬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带着沐花如同一道银色流光,划破雨幕,朝着远离校园和白江核心区的方向飞去。
几次惊险地避开从不同方向袭来的、仿佛有追踪能力的血丝,最终落在了一栋远离事发地、约有二十层高的老旧写字楼天台上。
脚踩到坚实水泥地面的瞬间,洛璃背后的能量翼膜才缓缓消散。她松开沐花,自己也微微喘息了一下,维持高速飞行和闪避消耗不小。
天台上空旷无人,只有杂乱的管道和积水的洼地。雨水依旧淅淅沥沥,但远处的混乱和灰白噪点在这里看来,只是天际一片模糊的、不祥的阴影,以及隐约传来的、被距离拉长的沉闷声响和断续警笛。
“暂时安全了。”洛璃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向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却依旧固执地扒着天台边缘向下张望的沐花,叹了口气。
沐花猛地回头,眼圈通红:“洛璃!你能飞!求你回去找我哥!他……他不见了!他身体不好,他……” 她语无伦次。
“不行。”洛璃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她走到沐花身边,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赤红的眼睛。
“听着,沐花。我知道你担心你哥。但下面那东西,不是普通的‘怪物’。那是‘诡异’——规则扭曲的产物,精神污染的源头。”
她深吸一口气,解释着这个对沐花而言可能有些陌生的里侧世界的残酷法则:
“像我这样的存在——无论是血脉传承的神话种,还是后天踏足超常领域的修炼者——面对‘诡异’,情况很尴尬。
“要么,我们的力量体系与它们格格不入,常规的攻击手段收效甚微,甚至可能反过来被它们利用、污染,就像用油去泼灭火,反而可能还会让火烧得更旺。”
“要么……”洛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我们不能轻易直接与它们开战。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和诡异生物接触本身会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
“我们神话种的力量,我们的力量性质,可能会成为诡异的催化剂,或者引来更麻烦的东西,甚至触发某些古老的、我们无法理解的‘禁忌’或‘平衡’机制。
“卫道者不同,他们是人类文明借用世界意志,专门为了对抗、研究诡异而培养和武装起来的‘特化兵器’,他们的力量、技术、甚至存在的‘意义’,都围绕着这个核心。他们有一套相对完善的、代价高昂但有效的应对流程。”
她看向远方那片阴影:“所以,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等官方的疏散和封锁,等卫道者的专业处理部队赶到。盲目冲回去,不仅救不了你哥,还可能把我们自己也搭进去,甚至让情况变得更糟。”
她看到沐花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被巨大的无助和绝望取代。洛璃心里也不好受,但她必须让沐花明白现实的残酷。
“你哥……他很特别。”洛璃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观察,“那把伞,还有他之前给我的感觉……他不简单。也许,他有自己的办法。”这话半是安慰,半是她真实的疑惑。枫晴的消失,太过蹊跷。
沐花无力地靠着冰冷的水泥护栏滑坐下去,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耸动。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校服,她却浑然不觉。
洛璃默默站在她身边,警惕地感知着四周,赤瞳望向远方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也吞噬了她朋友兄长的恐怖阴影,尖牙无意识地轻咬下唇。
等待,成了此刻唯一的选择,也是最煎熬的刑罚。而枫晴究竟去了哪里,是生是死,成了悬在两人心头最沉重、最冰冷的谜团。
只有雨,依旧不知疲倦地下着,仿佛要洗净人间一切污秽,却又徒劳地冲刷着蔓延开来的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