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与“正常”世界隔着扭曲壁垒的禁忌之地——世界线东侧沦陷区。
天空是永恒的、污浊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血痂,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偶尔掠过的不规则发光体,投下变幻莫测的、令人不安的光影。
大地布满龟裂的伤口,渗出粘稠的、散发甜腻腐臭的黑色沥青状物质。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生物残骸强行糅合而成的“植物”在风中无声摇曳,叶片间不是露珠,而是缓缓转动的眼球。
空气中充斥着无形的精神低语,那是无数被吞噬、扭曲的灵魂残留的疯狂回响,混杂着各种无法名状的怪异声响:尖锐的摩擦、粘稠的蠕动、空洞的哀嚎、癫狂的嗤笑……如同群魔的盛宴交响。
在这片癫狂地狱的中心,有一座由苍白骨质、半凝固血肉以及闪烁不定暗影构筑的、违背一切几何常识的“宫殿”。宫殿深处,并非金碧辉煌,而是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与声的“虚无”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张同样由苍白骨质构成的“王座”。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位存在。
它拥有近乎完美的人类男性躯体轮廓,比例匀称,肌肤是毫无瑕疵、不带一丝血色的纯白,如同最上等的冷玉雕琢。但它没有头发,没有眉毛,脸上除了紧闭的双眼,再无其他五官——没有口鼻,没有耳朵。光滑的面部曲线在应该存在器官的位置,自然闭合,仿佛天生如此。
它是此方沦陷区的主宰之一,被其麾下与敌手称为——“虚衍”。
此刻,这片虚无空间中并非仅有虚衍。四周的黑暗里,蠕动着、漂浮着、矗立着形态各异的扭曲身影,它们都是虚衍麾下或依附的强大诡异,此刻正发出各种意义不明的嗤笑、嘶鸣和意念波动,如同观看一场拙劣的戏剧。
空间一阵波动,略显狼狈的血鸦身影从中浮现,单膝跪倒在令人感到冰冷的虚无地面上,低垂着头。
立刻,四周的嘲笑声更大了。
一条如同由无数细长人臂编织而成的巨大“触须”从黑暗中探出,末端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开合,发出尖利的精神嘲弄:【唷~这不是我们擅长播种的‘渡鸦-07’吗?怎么,那颗被领主亲自标记了‘支配印记’的绝佳种子,没带回来?反而像被拔了毛的乌鸦一样滚回来了?】
另一团不断变换着痛苦人脸轮廓的暗影发出沉闷的嗡鸣:【加了领主的精神支配,都能弄丢……是种子的外皮太滑溜,还是某些同僚……能力不济啊?嘻嘻……】这意念带着恶毒的拐弯,隐隐指向王座上的虚衍。
血鸦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抬头,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声音透过特殊方式在精神层面响起,毫无波澜:“主上,目标身边出现强力守护者,疑似卫道者高层战力介入。且目标本身出现预料之外的剧烈排斥与反噬现象,大抵是超出了‘支配印记’当前作用阈值。任务受阻。”
“哦?”一个仿佛由无数镜子碎片组成、每一片都映出不同扭曲景象的诡异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支配印记’失效?难道是我们伟大的虚衍领主的力量……退步了?还是说,那颗种子……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力量?】
空间内的恶意与试探几乎凝成实质,如同冰冷的毒针,刺向沉默的王座。
终于,王座上的纯白身影,那紧闭的双目,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睁开,但一种无法形容的、纯粹由庞大精神力构成的“注视”,缓缓扫过整个空间。所有的嘲弄、试探、恶意,如同被冻结般瞬间停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敬畏。
虚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但一股清晰无比、不容置疑的意念,直接在所有存在的意识深处轰然响起,冰冷、平滑、毫无情感,却带着绝对的权威:
【种子,还并没有未失联。我能够感受到印记仍在发挥着作用作用。干扰,确认。】
简单的陈述,却瞬间压下了所有质疑。它承认了血鸦任务受阻,但也明确表示对“种子”的掌控并未丢失,甚至已经确认了干扰源。
血鸦立刻俯身:“属下无能,愿再赴白江,必取回‘种子’,清除干扰!”
虚衍的“目光”落在血鸦身上片刻。那无形的压力让血鸦几乎要趴伏在地。
【准。】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巢穴’已经彻底启用。携‘衍兵’三具。种子,需完整带回来。阻碍者,皆可抹除。】
“遵命!”血鸦心头一凛。“衍兵”是领主以自身力量培育的战争傀儡,每一具都拥有接近A级的破坏力,且具有独特的污染特性。领主这次是下了决心,也侧面说明那颗“种子”的重要性远超寻常。
他不再停留,行礼后身影迅速淡化,消失在虚无中,前去准备新的、更强大的力量。
空间内再次恢复死寂,只有那些诡异的轮廓在虚衍无形的威压下,微微蠕动,不敢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纯白的虚衍领主,依旧闭合双目,端坐于王座之上,光滑的面庞朝向血鸦消失的方向,仿佛在“注视”着遥远白江的方向,注视着那颗被标记的“种子”,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大的混乱与蜕变。
……
与此同时,远离沦陷区扭曲景象的白江市外围,某处高度机密的移动基地内。
这是一节经过特殊改装的、如同高速列车车厢般的巨大手术与实验单元。内部充斥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低沉的设备嗡鸣,以及淡淡的消毒液和某种能量屏蔽场特有的臭氧味道。
枫晴静静地躺在中央的无菌隔离病床上,身上连接着数十条精细的管线与传感器,监测着他生命体征的每一个细微波动。
他依然处于深度沉睡状态,脸色比之前稍好一些,但依旧苍白。胸前的致命伤口已经被最高级别的生物粘合技术与能量场暂时封闭,但那诅咒留下的黑色纹路并未完全消退,如同潜伏的阴影蛰伏在皮肤之下。
手术已经完成。按照宁珀的指令,那个与“呼唤”共鸣、被枫晴作为临时“燃料”的诡异核心,已被极其小心、完整地取出,此刻正悬浮在病床旁一个多层力场禁锢的透明容器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不稳定且令人不安的灰白与暗红交织的微光。
病房外,隔着单向观察玻璃,宁珀和几名身穿最高防护等级研究服的人员站在一起,目光凝重地看着监测数据和容器中的核心。
“生命体征初步稳定,但多个能量读数依旧异常,尤其是那种……奇特的先天妖力,与诡异核心残留污染、诅咒力量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动态平衡。”一名研究员低声汇报,“我们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能量共存案例。强行取出核心后,这种平衡似乎并未崩溃,但更加不稳定了。”
宁珀看着沉睡的枫晴,又看向容器中那枚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核心。
“核心的初步分析呢?”他问。
另一名研究员调出数据,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能量结构……与数据库内所有已知诡异样本均不匹配,但部分深层谐振频率……与最高议会封存的、代号‘东墟’的沦陷区能量残留样本,相似度达到……71.3%。”
71.3%!这个数字让所有知情者心头剧震。
宁珀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他的推测,正在被冰冷的數據一步步证实。
“联系‘方舟’总部,启动‘深潜者’协议,申请最高权限历史档案比对,尤其是关于‘虚衍’领主的一切记录。”宁珀的声音不容置疑,“同时,加强对他的保护与监控。在他苏醒之前,我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刺激或干扰他体内的能量平衡。”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沉睡的黑发少年。
这个名为枫晴的ISPU-0028,他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个A级事件的核心,更可能是一把无意中插入世界脆弱屏障的钥匙,一端连着白江,另一端……直指那片所有生灵的噩梦之地——东侧沦陷区,以及那位神秘莫测的领主,虚衍